最后一次学园祭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凹凸学院的学园祭如期而至。

对高一高二的学生来说，这是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对高三学生来说，这是最后一次。

安迷修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热闹的操场。各种摊位、舞台、游戏区把校园装点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咖啡厅的招牌、鬼屋的骷髅、炒面摊的烟火气——和去年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安部长，不下去看看吗？”一个路过的学妹问。

安迷修笑了笑：“一会儿去。”

学妹走后，他继续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群。去年学园祭，他在钢琴上弹了一首《月光》。今年不用表演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

安迷修回头，雷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雷狮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热的。”

安迷修接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开。“你怎么上来了？”

雷狮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找你。”

安迷修眨眨眼。“找我干嘛？”

雷狮喝了一口奶茶，看着操场。“下去逛逛。”

安迷修愣了一下。一起下去？在这么多人面前？

雷狮偏头看他。“怎么？不敢？”

安迷修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进热闹的人群里。

操场上的摊位很多，每个班都拿出了看家本领。高一（3）班在卖炒面，香味飘得满操场都是。高二（5）班开了鬼屋，门口排着长长的队。最热闹的是学生会办的“告白墙”——一面巨大的展板，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纸，写着各种想说的话。

“安部长！”有人喊了一声。

安迷修转头，是学生会的一个干事。“安部长，你也来玩啊？”干事笑着跑过来，目光落在雷狮身上，愣了一下。

安迷修的耳朵有点热。“嗯……随便逛逛。”

干事看了看安迷修，又看了看雷狮，笑了。“那你们好好逛！”说完就跑走了。

安迷修松了口气。雷狮在旁边笑。“紧张什么？”

安迷修瞪他一眼。“没紧张。”

雷狮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两人在操场上逛了一圈，经过告白墙的时候，安迷修的脚步慢了下来。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五颜六色的，写满了字。

“雷狮，我喜欢你三年了，毕业快乐。”——“嘉德罗斯学长，虽然你总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但还是喜欢你。”——“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安迷修看着那些便签纸，忽然有点感慨。

“想写？”雷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迷修摇头。“不用。”

雷狮没说话，走过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安迷修愣住了。“你干嘛？”

雷狮没理他，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便签纸贴在墙上。安迷修凑过去看——

便签纸上写着：“和安迷修。毕业快乐。”

没有署名。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雷狮收回手，看向他。“走吧。”

安迷修站在原地，没动。“雷狮……”

“怎么？”雷狮挑眉，“不满意？”

安迷修摇头。他走过去，也拿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几行字，贴在雷狮那张旁边——

“和雷狮。以后也要一起。”

雷狮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傻子。”

安迷修也笑了。两人并肩站在告白墙前，看着那两张贴在一起的便签纸。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了笑，走开了。

没人知道“和安迷修”是谁写的，“和雷狮”是谁写的。但他们知道。那就够了。

傍晚，学园祭接近尾声。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安迷修和雷狮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远处的主舞台上，有人在唱最后一首歌，声音随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今天开心吗？”雷狮问。

安迷修想了想。“开心。”

雷狮点头。

安迷修偏头看他。“你呢？”

雷狮看着远处的夕阳。“还行。”

安迷修笑了。他靠过去，把头靠在雷狮肩上。

“雷狮。”

“嗯？”

“明年学园祭，还来吗？”

雷狮沉默了一秒。“来。”

安迷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雷狮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很亮。“明年，后年，以后每年都来。”

安迷修笑了。“好。”

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操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该走了。”安迷修说。

雷狮点头，但没动。安迷修也没动。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慢慢站起来，往教学楼走。经过告白墙的时候，安迷修看了一眼那两张便签纸——还贴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明天会被收掉吧？”安迷修说。

雷狮点头。“嗯。”

安迷修有点舍不得。

雷狮看了他一眼。“拍了。”

安迷修愣住了。“什么？”

雷狮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那两张便签纸，贴在一起，拍得清清楚楚。

安迷修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雷狮收回手机。“你写的时候。”

安迷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雷狮。”

“嗯？”

“谢谢你。”

雷狮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走吧。”

安迷修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身后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学园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