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气温一下子窜了上来。
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高三的复习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安迷修和雷狮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说过话了。
不是冷战,是太忙了。安迷修要准备最后一次模拟考,雷狮在补物理竞赛落下的课。两人每天在食堂二楼匆匆见一面,说几句“吃了吗”“还行”就各自走了。
直到那天晚上。
安迷修在图书馆等到九点半,雷狮没来。
他发微信问:“今天不过来吗?”
十分钟后,雷狮回复:“有事。你先复习。”
安迷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但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
雷狮坐下来的时候,安迷修发现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昨晚没睡?”安迷修问。
雷狮夹了一筷子菜:“睡了。”
“睡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睡好。”
安迷修看着他,忍了忍,没忍住。
“雷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雷狮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昨晚不来图书馆?发消息也不说清楚?”
雷狮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说了有事。”
“什么事?”
雷狮沉默了一秒。
“物理竞赛的事。”
安迷修盯着他。
“真的?”
雷狮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安迷修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话已经出口了。
“你最近总是找借口不见我。”
雷狮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叫找借口?我说了是竞赛的事。”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我说有事!”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桌的人纷纷看过来。
安迷修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算了。”他说,“吃饭吧。”
雷狮没动。
他盯着安迷修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我先走了。”
安迷修抬起头。
雷狮已经端着餐盘走了。
安迷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
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但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发。
整个下午,安迷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雷狮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生气,是失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错了。
雷狮不会骗他。他说是竞赛的事,就是竞赛的事。他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他太累了。因为连续几天没好好说话,心里憋得慌。因为看见雷狮眼睛里的红血丝,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把情绪发泄在了不该发泄的人身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安迷修做了一个决定。
放学后,他去了雷狮的教室。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在打扫卫生。
“安部长?找谁?”一个男生问。
“雷狮。”
“他早走了。”
安迷修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找了一圈。
操场没有,小花园没有,图书馆没有。
最后他去了实验楼三楼。
走廊尽头的窗边,雷狮靠在那里,看着窗外。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迷修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那个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走过去。
“雷狮。”
雷狮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安迷修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猜的。”
雷狮没说话。
安迷修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迷修先开口。
“对不起。”
雷狮偏头看他。
安迷修没看他,眼睛看着窗外,但耳朵红红的。
“我不该那么说。”他说,“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雷狮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
安迷修愣住了。
雷狮转过头,看着窗外。
“我该告诉你。”他说,“竞赛集训通知是临时下来的,我以为能赶上图书馆闭馆,结果没赶上。”
安迷修张了张嘴。
“那你为什么不……”
“想给你惊喜。”雷狮说,“竞赛拿了奖,保送资格就有希望。我想和你一起上S大。”
安迷修愣住了。
他看着雷狮,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雷狮……”
“我也有错。”雷狮说,“不该直接走。”
安迷修摇头。
“是我先说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雷狮伸手,把安迷修拉进怀里。
“傻子。”
安迷修靠在他肩上,闷声说:
“你才是。”
雷狮笑了。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走廊里暗下来。
“雷狮。”安迷修忽然开口。
“嗯?”
“以后吵架,不能超过半天。”
雷狮愣了一下。
“半天?”
“嗯。”安迷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半天之内必须和好。”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好。半天之内。”
安迷修满意地点头。
“那现在算和好了吗?”
雷狮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算。”
安迷修笑了。
他靠在雷狮肩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雷狮。”
“嗯?”
“竞赛加油。”
雷狮握紧他的手。
“好。”
窗外的夕阳快要落下去了,但没关系。
明天还会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