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补习

十一月的第三周，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次考试的意义非同寻常，它不仅关系到期末总评，还是三个月后高考志愿填报的重要参考。

安迷修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

“安迷修，考得怎么样？”有人问。

“还行。”他回答，但眉头没有松开。

事实上，他考得确实“还行”，语文英语都没问题，理综也正常发挥，但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没做出来。

那道题的分值是12分。

对于想考那所大学的人来说，12分，可能就是天堑。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往教室走去。

下午最后一科考完，安迷修回到宿舍，把书包放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雷狮的微信：

“考得怎么样？”

安迷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还行。”

那边秒回：

“骗人。”

安迷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从来不说‘还行’。考得好你会说‘可以’，考不好你会说‘还行’。”

安迷修看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雷狮居然……记得他说话的习惯？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哪科？”

安迷修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很难？”

“不是……是我没复习到那个题型。”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狮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图书馆，我教你。”

安迷修愣住了。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2

“你不用复习吗？”他问。

“我复习完了。”

“……”

安迷修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狮的成绩他是知道的，年级前三十，数学和地理尤其好。但他没想到，雷狮会主动提出给他补课。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七点，老位置。别迟到。”

安迷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好。”

晚上七点，图书馆。

安迷修到的时候，雷狮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放着两杯奶茶，是校门口那家网红店的。

“给你。”雷狮把其中一杯推过来，“热的。”

安迷修坐下，捧起那杯奶茶，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谢谢。”

“少废话。”雷狮翻开一本习题集，“哪道题？”

安迷修翻到自己记下来的那道题，递过去。

雷狮扫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

他的字还是那么张扬，但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标注。

“你看，这个条件其实是在提示你……”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安迷修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

“懂了吗？”雷狮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

安迷修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懂了。”

“那你做一遍。”

安迷修接过笔，从头开始做。

雷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图书馆的灯光很柔和，落在安迷修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着。

雷狮发现自己又在盯着他看。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做好了。”安迷修放下笔，把草稿纸推过来。

雷狮低头看了看，挑了挑眉。

“全对。”

安迷修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光在里面跳。

“真的？”

“我骗过你？”

安迷修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设防的笑。

“谢谢。”他说，“真的太谢谢了。”

雷狮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移开视线。

“还有哪道不会？”

“还有三道……”

“都拿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走的时候，安迷修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夹，然后看向雷狮。

“明天还能继续吗？”

雷狮看他一眼：“你还有题不会？”

“有……还有好几道。”

“那就继续。”

安迷修笑了。

“好。”

两人走出图书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安迷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喝的那杯奶茶……是冰的？”

雷狮愣了一下：“嗯。”

“你不是说给我买的是热的吗？”

“你胃不好。”雷狮的语气很平淡，“上次食堂你买的冰豆浆，喝了半杯就放下了。”

安迷修愣住了。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

那天他确实买了冰豆浆，喝了半杯就觉得胃不舒服，放下了。

雷狮居然……记得？

他抬起头，看向雷狮。

雷狮没看他，大步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些过分。

“雷狮。”他喊。

雷狮停下来，回头看他。

安迷修快步追上去，和他并肩。

“没什么。”他说，嘴角弯着，“就是想喊你一声。”

雷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傻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很凉，但安迷修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得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晚上七点，两人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的老位置。

雷狮讲题，安迷修做题。有时候雷狮会带奶茶，有时候安迷修会带水果。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默契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周四晚上，安迷修做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

“明天就考试了。”他说。

“嗯。”

“你觉得我能考好吗？”

雷狮看着他：“你平时都做对了，考试就能考好。”

安迷修沉默了一秒。

“那如果……没考好呢？”

雷狮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安迷修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下次再教你。”

安迷修愣住了。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头顶。

但他觉得，那颗羽毛落在了他心里。

痒痒的，暖暖的，让人想笑。

“好。”他轻声说。

第二天，数学考试。

安迷修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

是他做过的题型。

和雷狮讲过的那道题，几乎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安迷修放下笔，嘴角微微弯起来。

走出考场，他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

“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嗯，我知道。”

安迷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做出来了’，不是‘还行’。”

安迷修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打字：

“谢谢你，雷狮。”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

“明天早餐你请。”

安迷修笑出声。

“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十一月的阳光很淡，但照在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