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听口令!解散!”
“今晚七点二十列队集合,学唱军歌!女生可以提前收拾一下洗漱用品,八点半由七班赵老师带队去洗澡,每班十五分钟。”晚饭后,王教官抛出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哇!!终于可以洗澡了!”“太好了,我要洗头发!”“再不洗就要脏死了!”女生们叽叽喳喳。
“教官,男生呢…”张罗忍不住举手发问。
“男生明天,放心,不会少了你们的,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哦!”这下男生们也开始兴奋起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真的不能洗澡,回去非馊透了不可。”“…老于你现在就挺馊的了,真的。”“瞎说!我好着呢!”
乔曙微拿着手机到走廊尽头上开始拨号。
“喂?…爸,啊那个,没事,就是你晚上下班有空吗?能不能帮我把吉他送过来,就挂我房间墙上那个,我们文艺汇演要出节目。”
“好好好,我们小维尼真厉害,爸晚上开车给你送过去,到时候快到了给你电话。”乔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辛苦了爸。”
乔曙微等待乔爸先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吕的教师宿舍在哪?
“小乔乔,怎么了?”简城夜刚出宿舍门,就看到乔曙微在走廊窗边发愣。
“老吕的教师宿舍你知道是哪个吗?”“噢这个啊,我知道,在112,我带你过去。”
两人下楼又拐了好几个弯,在112门口探头探脑,“乔同学?简同学?”“吕老师,我来拿假条,我爸晚上给我送吉他来。”老吕龙飞凤舞的签了张假条递给乔曙微,“好的,你俩晚上一起去吧,有个照应,路上太黑了这儿。”“谢谢老师!”
把假条小心的折起来,放在一个钥匙环挂的卡包里,乔曙微回宿舍取了马扎,跟随人流一起下楼准备集合。
“今天我们来学习军歌,大家先来试唱一下,就唱团结就是力量吧!团——结就是,预备,起!”齐教官找了根指挥棒,开始指导二连唱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
“停!”齐教官紧急喊停。
“你们谁跑调了?这调都拐到西伯利亚去了!”“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翻。
“再来一次!团——结就是,预备,起!”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
“停停停,到底是谁?唱不对还硬唱,下面我们分排来,第一排先唱!”齐教官铁了心准备找出那个跑调的人来。
“好,第二排开始!预备,起!”
王教官左看看又看看,又侧着身子把手支在耳朵上收音,终于确定了噪音的来源。
“又是你,第二排排头,出列!”
乔曙微试到一阵衣服移动带起的轻风,简城夜朝右迈了一步,乖乖站出队伍。
“同学,你是不会唱这首歌吗?爱我中华会吧,试一下。”
“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
唱的怎么样具体不好形容,总之就是没有一个字的调是对的,像是硬生生被改成了另一首歌,让人听得无比迷茫。
“同学,你唱歌唱跑调了,而且跑的很厉害,”齐教官扶额,“不过没事,你唱的时候小声一点,或者对口型都可以,归队吧。”
“我看看,学习一首比较简单点的吧,这首《当那一天来临》,大家先来跟着我学,我唱一句跟一句。”齐教官把手机公放调到最大,放在扩音喇叭后面,音效极差,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响。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城哥这次军训已经社会性阵亡两回了,顺拐,五音不全,哈哈哈!”刚一休息,方皓辰就再也憋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咱们城哥是谁,抗击打能力那么强,这点事有什么关系。”老陈拍拍方皓辰的肩,边说边乐。
“你这点我很同意,他脸皮真的厚。”张罗蹲在旁边的地灯上,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可不是么,这种区区小事无损我的帅气,”简城夜拍了拍手,“今天回去我让你们再体验一下天籁之音。”“免了免了,我怕今天的零食不够吐。”
乔曙微没有参与话题,而是安静的沉默着。
“对面是哪个连?六连?”王教官喊齐教官去看看情况,“对,是六连,我看见老张了。”
“来来来咱们拉个歌!”王教官转身抄起喇叭,二连同学纷纷抬头,“咱们喊他们唱歌,来跟我学下口号!”
“六连!”“来一个!”“六连!”“来一个!”
“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小绵羊!”…
两班隔空对喊,声势浩大,如果声音可以变成实体的话,这个操场上恐怕都能盖起一座小洋楼来,带屋顶花园那种。
“喂?爸?你快到了?好的我现在过去。”乔曙微取出假条递给王教官过目,“教官,我去拿文艺汇演的乐器,我家长给我送来了。”
“教官,我们班主任让我跟他一块。”简城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行,你们两个去吧,快解散了,等会直接回宿舍就行。”
“老方,回头把我俩马扎和水杯拿回宿舍,谢了啊!”“好好,我们带着,城哥你去吧。”
入夜的海洋学院十分安静,因为只有琴屿九中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缘故,校园显得相当空旷,训练区域之外的主干道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朦朦胧胧的把两人拉扯出无数个模糊的轮廓,新的影子叠在旧的影子上面,跟着脚步的轻响变换。
去校门口的路是一条上坡,背后操场和宿舍楼的灯光被远远的落在坡下,本应热闹的声音仿佛也被切断一般难以辨清,在风声里破碎。
路边蓬蓬的草丛里传来蛐蛐的低吟。
两个人摸摸索索的往校门的方向走,“我忘了一个事情,我没带手电筒。”乔曙微一惊,“哎呀!”走神的结果就是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简城夜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这才没伤到。
校门口的车灯打着双闪,在这浓墨似的夜里格外明显,乔爸隔着关闭的折叠门把琴包递了过来,“加油,儿子,这是你同学?”
“叔叔好,我叫简城夜。”“好好,麻烦你照顾我们家乔曙微了,这孩子有时候挺孤僻的。”“没事的叔叔,乔同学挺好的。”
“好了,那我走了,这地方不能一直停车。”“爸,路上注意安全。”车门关闭时发出一声脆响,车灯掉了头,逐渐越去越远。
乔曙微把琴包背好,两人又往宿舍区走回去。
因为近视的原因,在一片昏暗里看路变得很不易,这会儿连车灯都没有了,脚步挪移的无比缓慢。
看着身边的人走的艰难,简城夜觉得有种奇怪的情绪蔓延起来,这份心情在以前曾经涌现过,一种要保护他,给他安全感的心情。
隐隐约约有种故人重逢的直觉,是他吗,我想付出所有保护着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吗。
“?”
简城夜伸出左手,拉住了乔曙微的右手。
夜风里褪去的手汗凝结成滑腻的凉意,一点点的温度透过皮肤染上来,指尖相碰的位置传来战栗,不知不觉,却攥得更紧。
“我牵着你,这样就不怕摔了。”
突然感觉不到凉意了,心跳的瞬间血液从左心室泵入主动脉,一分二二分四,扩散的支流带来的是异常的升温。
并不抗拒,唤起了些许从前依稀有过的记忆,落在黑暗之前,温暖的光芒碎片。
仿佛是那片灰黑色世界里的救赎。
“看,萤火虫,”简城夜指指右边的灌木丛,一群黄绿色的小点绕着一朵夜来香,跳着不规则的圆圈舞,“这是冷光,好像是一种荧光酶,我也记不太清了。”
万籁俱寂,这条路是属于他们的孤独星系,绵长得像一首亚特兰蒂斯的叙事诗,千言万语沉没在最深的水底。
“你有心事吧,看你下午就不太爱说话了。”
“嗯。”闷闷的答了一声。
“我们去小卖部,我昨天把路线记住了。”
“你怎么记住的,那么绕,”乔曙微这回有点惊奇了。
“你城哥我,打生下来就是琴屿活地图,没我记不住的路,”简城夜又开始自夸,“我小时候我爸妈都不怕我丢的,扔哪都能摸回家去。”
“噗嗤。好好好,你最厉害。”
“老板,两瓶可乐,玻璃瓶的。”老板点点头,“嗯钱收到了,你们逃训了这是?”“没有,喏,我这有假条,取东西去了。”老板抓了两根吸管递给他们,“好,你们等会喝完把瓶子放那个回收箱里。”
“你别说,玻璃瓶的确实比塑料瓶的好喝。”两人坐在绿化带的路肩上喝饮料,除了小卖部的一点点光源,周围更是黑的彻底,纵使视力再好也看不清有什么了。
“嗯…看到了。”“什么?”“来,跟着我的手,仔细看,”简城夜的左手指向上方无尽的夜空,校服的袖口略略向肩上滑落了一些,“那边是银河,应该能看到牵牛星和织女星。”
穹苍里古老的星系凝聚成的银色光带。
“啊,这个我知道,那边应该是天鹅座吧,”乔曙微引导着简城夜的手稍稍挪了一点方位,“夏季大三角。”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地理单科考试总是级部前三的那位。”
“嗯,我是课代表。”“果然。”
两人都笑了起来。
人类第一次学会仰望星空的时候,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
满天的星斗映在两双纯真的眼里,沉淀出流水金砂般的绚烂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