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曙微比起床号规定的六点半早醒了一会。
“唔…”乔曙微的手探到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凑近眼前看了下时间,6:21,还有九分钟,我眼镜去哪了?昨天明明放在枕头里侧了。
清晨破晓的光已经露出鱼肚白和交织的金,朦朦胧胧的透进吱呀作响掉了漆的窗户,但是被靠窗一排床铺阻挡,使得周围很难看清。
“…?”简城夜睡得也不太安稳,几乎就是在乔曙微醒的时候他也醒了,不过仍闭着眼假寐。
感觉有个黑影在眼前摇晃,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抓住。
略有些茧子,滑滑凉凉的,指尖摩挲到温软的纹络。
“那个…城哥,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大家应该都还没醒,说话之人尽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耳语。
简城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茫茫然逮住的,是乔曙微的左手,从手背上绕了个圆周,食指指尖抵在手心里。
为什么他这么白,简城夜发现自己好像才刚刚认识到这一点,虽然自己也不黑,交叠的时候却硬生生差出来一个档。
似乎从前,我握过这只手一样,熟悉的知觉传递上来,身体的记忆比思维更加本能。
“没事…我醒了一会了,小乔乔你在找东西?”
“嗯,这早上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不知道我眼镜滑到哪了,摸又摸不着。”
简城夜移开目光,扫视了一下两张床空余的部分,“你这近视多少度了?”
小心翼翼的捏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夹进床缝里的大框镜的镜梁递过去,“这儿呢,压在床缝里了,再晚一会估计都要掉床底下了。”
“嘀嘟嘟嘟嘟嘀嘟嘀嘟——”
“同学们注意,起床后整理内务,六点五十在楼下集合!”
“哎哟,起床了起床了,这才几点啊。”众人哈欠连天的从床上坐起来,“我还没睡够呢…”“这怎么出太阳了,台风爷爷你能回来一趟吗?”安静的寝室转眼间热闹万分。
“走,小乔乔,抢水龙头刷牙洗脸去了!”简城夜绕过床头拐了个弯,把乔曙微从床边拉起来,往宿舍门口的脸盆架冲过去。
“卧槽城哥,你过分了,你俩是不是早就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鸡毛的方皓辰忿忿开口,“连鞋都偷着穿好了,这样我都没听见?”张罗刚从上铺翻下来跳到地上,话只来得及追上两个人的背影。
水房目前暂时和平,乔曙微接了温水刷牙漱口,低下头捧水洗脸的时候,偷偷瞄了瞄旁边拿着粉红色毛巾,还拿着洗面奶擦洗的一脸认真的简城夜。
“挤死了,就慢了一点,我就挤不进去水房了,乔哥城哥,你们真有先见之明。”两人从水房回宿舍的时候刚好错开洗漱大军,此时能好整以暇的收拾床铺。
乔曙微侧坐在床上,喝了大半杯温开水润了润喉,拿了一块金币巧克力,左右剥开两片金箔纸慢慢吃着,看简城夜在那仔仔细细的铺床叠被折棱角。
“城哥你也有强迫症吗,不至于查的这么严吧?”看了三分钟之后,简城夜把床单扯得四平八稳,竟然连个皱折都没有。
“乔哥你是不知道,城哥绝对有洁癖,你没看我们昨天都不敢坐他床,对了梳子借我一下。”“老方你等会,我先用!”“老于你有毒吗,你那板寸头要什么梳子?……”
一排排白色带黑金条纹滚边校服的身影簇拥在明艳的朝阳之下。
“一连听口令,跑步——走!其他连队按顺序跟上!”
早饭前的项目居然是慢跑拉练一公里,幸亏补充了一点热量,乔曙微边跑步边暗自感叹走运。
…
“话说城哥,你今天怎么不拐了?”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齐步走,正着走,反着走,绕圈走,曲里拐弯的走,总之就是走。方阵自然不可能整齐的到哪去,高矮胖瘦不一样,步子短的追步子长的,拖曳出一溜蛇形。
“老于,你是不是还盼着我把小乔乔的右脚鞋也踩掉一回,你就开心?”简城夜佯装使了很大力拍了一下于之一的肩。
“哪有哪有,这是战友的关怀,我一片真心照日月啊。”很显然这下没有砸实,于之一的肩膀塌都没有塌一下。
“甜姐,昨天你们女生宿舍玩的嗨吗?我们这边打了一晚上牌。”“哇,超开心,玩狼人杀,小楠超专业的,她在哪个阵营哪边就赢。”左晓甜把戴着的手链摘下来甩来甩去。
“老吕没去查房?”“来了啊,不过我们都喊有人换衣服,老吕就不进来了。”方皓辰一口水喝一半,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去,“男生没隐私权啊,卧槽,不过昨天老吕跟我们一起打牌,手可臭了,输得比谁都惨,零食还吃的比谁都多。…”
“同志们,新消息,”张罗又神出鬼没的凑了过来,“我刚才趁着打报告去厕所,偷听了一下教官开会,晚上是拔河比赛。”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齐刷刷看向第二排里的某个男生。
那个外形颇有些圆圆鼓鼓的男生受惊般抬起了头,“咋地了?”
“咳,那个,老孙啊,孙哥,晚上拔河比赛你就是全村的希望了。”“没错没错,有你咱们肯定赢!”苏云绵远远的比了一个大拇指。
…
天色将曛,操场边的地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暖黄色的光,吃完饭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到楼下集合,把各自的马扎支在地上。
“各班选——派一名代表,来这边抽——签!”
“老于,你去抽签吧,你昨天牌赢得最多,指不定就抽到轮空了,也好给咱们保留实力。”方皓辰从背后推着于之一把他撺掇过去。
高二年级一共有十一个班,两两抽签对阵,每班出八男八女,对于三个文科班而言,必须男生全体上阵才险险够数。
“不参与比赛的同学,请暂时离开比赛区域!第一场,三班对七班!”总教官拿着喇叭摧残出一片空地,场地中间躺着一条黄色的粗麻绳,中间绑着一条红布条。一看这绳子就是年头很久了,麻绳上面都是被手抹黑的痕迹和支棱的纤维,红布条都褪了色。
“兄弟们!真的轮空了!”于之一拿着一张签纸,走路姿势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可以,老于,给你记一大功,赢了请你吃火锅。”
“真的吗城哥?还有这种好事?”“我话还没说完,自热的,我昨天拿出来的那个。”简城夜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得了得了,自热的我也要,白吃的不要白不要。”
汪若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乔哥,我们第三场,抽的九班,这比赛文科班也太难了!居然还要自相残杀!”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而我们就奔着冠军——”乔曙微靠在篮球架上,双手揣兜,半长不短的黑发被夜风吹得轻飘飘。
“可得了吧,你们人多是人多,拿啥赢?你这小身板?”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指了指观众区里的一点,“看见没,我们班老孙。”
“牛逼牛逼,失敬失敬。话说东西呢?”“带了,没想到这东西真能用上,”乔曙微掏出两副劳保手套塞到汪若轩手里,“我都佩服我自己,等会输完了记得还给我。”
“第一场,三班胜!下一场五班对四班!”
“那可真是借-你-吉-言,”汪若轩怨念的咬重了最后四个字,“我先去准备了乔哥,说不定第一场还能赢呢。”“去吧去吧。”
“五班!加油!五班!加油!”“四班!必胜!四班!必胜!”沸腾的操场上口号此起彼伏,直震云霄,大家早就放弃了自己的休息区,围成了一个大大的观众圈,不断有人填补着缝隙,形成流动的曲线,欢呼声与尖叫声像是涨上来的浪潮,呼啸着扑到大堤上。
“真的输了,累死我了…居然连九班那帮兔崽子都赢不了。”汪若轩跌跌撞撞的把两副手套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篮球架后面的铁皮基座上努力恢复体力。
“二班的兄弟姐妹们,咱们差不多该准备了,我稍微排一下顺序。”方皓辰举着傍晚回宿舍时从乔曙微的百宝箱里拿的强光手电筒,示意大家聚过来,一束白光在黑夜里闪得透亮。
“女生那边甜姐你来选八个,都站前面。”“好嘞,姐妹们过来几个长得高的!”“老陈老王老冯你仨站女生后面,然后城哥和乔哥,然后是我跟老于,老孙在最后,”方皓辰做了简单的战术布置。
“这手套你们谁要?有应该比没有好。”乔曙微默默把两副手套递了出去。
“乔哥,你每天都要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一回。”“别了,老于你要这样一次一回,眼皮都得刮破了,”简城夜顺手揽着乔曙微的肩膀,“这可是乔叮当啊,咱班的吉祥物,价值连城的宝贝。”
“手套给老孙一副,他那不能滑,我们几个手糙用不着,”方皓辰四顾看了看众人的状态,“剩下的乔哥你和城哥一人一只,看你俩细皮嫩肉的,且不说绳子脱手不脱手,可别磨破皮。”
一旁的张罗拍拍脑门,“既然我不上场,那我去打听一下别班的状况,顺便组织一下啦啦队。”
恰巧这时老吕带着几包防滑粉过来,“男子汉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吕哥,回头给你摘个大金奖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