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星辰的归途

——菱星与守护精灵小乐

那天傍晚，菱星一个人在小路上散步。

A-U-7实验室后面的小路，沿着大鸦之下的边缘延伸出去。路两旁开着一些细碎的白色小花，在暮色中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墨墨今天留在实验室了——它最近在孵蛋，虽然菱星觉得一只鸽子孵蛋是很正常的事，但墨墨孵的是一颗石子，是Cross送的，说"这颗石头长得像蛋"，墨墨就真的蹲在上面了。菱星没有打扰它。

她喜欢这条小路。安静，湿润，空气里有一种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风，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菱星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路上没有人，没有鸟，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菱星转过头。她左边的一朵白色小花上，站着一个——小人？不对，是一个小小的、像露珠凝成的、通体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精灵。它大约拇指大小，有一对透明的翅膀，像蜻蜓一样纤薄。它的脸圆圆小小的，两只眼睛里盛满了焦急的光芒。

小乐的翅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了一下。

菱星蹲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焦急的、发着蓝色光芒的精灵。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她没有问"能不能晚一点"。她甚至没有问"能不能和大家商量一下"。她只是站起来，转身看向实验室的方向——那里的灯光还亮着，Doina应该还在做实验，墨墨应该还蹲在那颗石头上，DSDream可能正在画新的画，渡鸦、Night、Cross、Horror、Killer、Error、Dream——所有人都在。

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转回来，对着小乐点了点头。

小乐看着她，蓝色眼睛里涌出了极细极细的、像露珠一样的泪水。

她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灯光，然后迈开步子，跟着小乐朝小路的深处走去。

小乐在前面飞，它飞得很快，翅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菱星跟在后面跑起来，口袋里那些碎片和石头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像一首急急的、小小的进行曲。

她跑了，头也没回。

因为她怕回了头，就不舍得走了。

二

实验室里，Doina正在做实验。

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移液器，银灰色的眼睛望向窗外——天色暗了，小路尽头没有菱星的身影。

Doina又看了窗外一眼，然后把移液器放下，走到窗台前。她摸了一下蝴蝶项链——菱星送的那条，她一直戴着。

但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通讯环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母星的信号——是神星族的频率。Doina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个频率的信号，但她认出来了，因为菱星的手环在误触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同样的频率共振。

她点开了讯息。菱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跑动的喘息，和一种Doina从未听过的、坚定的、像淬过火一样的平静：

讯息到这里断了。

Doina握着通讯环，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微微亮着。

她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她现在要去做一件事。她转身，走回实验室，走到窗台前，把墨墨从石头上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对那面墙说，也像是在对已经离开的菱星说：

墨墨用喙轻轻啄了一下Doina的耳垂，像在说：她在听。

三

菱星跟着小乐穿过了大鸦之下的边界。

那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像是被刀切开的裂缝，裂缝里流动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流。小乐在前面飞，它的翅膀上的蓝光在银白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会移动的星星。

菱星站在裂缝入口，手里紧握着那口袋子——口袋里装着她所有的碎片、石子、纸条、泪水和笑。

她迈进去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她的身体，像是有人在用一万片极细极细的阳光轻轻地把她拢在中间。菱星闭上了眼睛。她听到很多声音——风声、水声、星尘流动的声音——还有Doina的声音，DSDream的声音，墨墨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她说着什么。

然后光芒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银白色与深蓝色交织的星域之中。脚下是透明的星尘地面，头顶是无数颗巨大的、比她见过的任何星星都要近的恒星。远处有一道深色的、像墨水一样的带状物体正在缓缓移动——那是宇宙海盗的战舰。

更近的地方，有一层极薄极薄的、像肥皂泡一样的屏障，在星域边缘微微颤动着。屏障后面，菱星看到了熟悉的光——神星族母星的光。银白色的，柔和的，像她小时候记忆里那样温暖。

菱星把口袋打开。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在掌心——Error的星星，Killer的浆果手链，Doina的便利贴，Horror的坚果球，Cross的蛋壳碎片，蝴蝶项链的备用链子，DSDream画的一角——他画的是她蹲在窗台上喂鸽子的样子，她把那角画布撕了下来，一直带在身边。

所有碎片都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不是它们本身在发光——是这些年积累在它们上面的、来自那些人的爱和记忆，在神星族的星域中被唤醒了。

菱星把手掌合拢，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战舰带。

她把手掌朝前方展开。

所有碎片同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金色的光、深蓝色的光、黑色的光——所有的光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冲向那道黑色的战舰带。那些光在接触到宇宙海盗的舰船时，没有爆炸，没有摧毁——它们只是包裹住了那些舰船，像是用一层又一层的温暖和记忆把它们裹住了。

被包裹住的战舰停了下来。舰船上的红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在被什么力量安抚着，从愤怒和掠夺中慢慢平静下来。

菱星看着那些被光包裹住的战舰，看着它们一艘一艘地停在星域边缘，不再前进。她的掌心里，那些碎片的光在慢慢地变弱，像是在用尽了所有的能量。

她身后，神星族母星上，一道银白色的门缓缓打开了。

长老们站在门后，看着菱星——看着这个离开了很多年、在AU里学会了很多、带着所有碎片和爱的孩子。

"菱星。"长老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你回来了。"

菱星转过头，看着母星上那些银白色的建筑、柔软的星光、和站在门后的族人们。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还在微微发热——那些碎片还没有完全熄灭。

她低头看着掌心。Error的星星还在亮着，Doina的便利贴边角还在发着微弱的光，DSDream的画布一角还有金色的余温。

他们还在这里。

菱星把掌心贴在胸口，然后对着母星的星域，对着那些停下来的战舰，对着所有正在看着她的族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稳稳的：

四

Doina坐在窗台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

墨墨蹲在她膝盖上，黑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渡鸦蹲在她肩膀上，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Night卧在她脚边，尾巴尖偶尔晃动一下。

Doina低头看着墨墨，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动摇。

窗台上，那颗被菱星留在实验室的、备用的小星星——Error做的第一颗——正在微微发着光。深蓝色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Doina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颗星星。

墨墨"咕"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Doina的手腕。

Doina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窗外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星比其他的都要亮。Doina看着它，银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那颗星星像是听到了，微微闪了一下。

（星辰的归途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