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雨中的私奔

——DSDream与菱星的秘密

DSDream第一次见到菱星的时候，他正在大鸦之下最安静的那片湖边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是在用雨水和星光调制颜色。DSDream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沾着颜料的痕迹——青色、紫色、金色，洗不掉的那种。他的眼眶里是深蓝色的瞳孔，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蓝，是像深海一样、有光的流动的蓝。他比大多数Sans都要高一些，骨架清瘦，穿一件沾满颜料点的白色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的风衣。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菱星站在湖边。

不是现实中——是Dream传过来的"即时画面"。Dream总是很关心大鸦之下的一切，尤其是和光有关的人和事。

DSDream看着画面里那个蹲在湖边用手指搅水的女孩。她笑着，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说："墨墨你看，这里的水是金色的诶！"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她以为墨墨跟在她后面，但墨墨此刻正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睡觉。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睫毛上，她的嘴角上。

DSDream的笔停了。

颜料从笔尖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金色。

DSDream把画笔放下，站起来，抖了抖风衣上沾的颜料。

上面的世界。他一直不太喜欢上去。太吵了，太亮了，太……多规则。大鸦之下有他自己的节奏，黑暗、安静、颜料干涸的速度刚刚好。

但他现在想上去。

因为那个女孩搅动湖水的时候，水面上金色的光纹，是他画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二

DSDream第一次真正见到菱星，是在A-U-7实验室门口。

他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敲门会惊醒Doina，而Doina会用那种银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然后问出至少七个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的问题。

他选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等。

等菱星出来扔垃圾的时候。

DSDream看着她。深蓝色的瞳孔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收缩，像一只从深海里浮上来的生物第一次见到阳光。

菱星眨了眨眼。她认识很多Sans——Cross、Error、Horror、Killer、Nightmare、Dream、Ink——但DSDream？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到。

菱星手里的垃圾袋真的掉了。塑料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砰"。但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高瘦的、穿灰色风衣的、手指上有颜料的Sans，看着他深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DSDream低下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画布。巴掌大小，用木框绷着，画面上是一湖金色的水，水边蹲着一个女孩——侧脸，看不清五官，但那个姿势、那条裙子、那种"用手指搅水"的笨拙样子，是她。

菱星接过画布。画布上的湖水是流动的金色，像融化的阳光被装进了小小的画框里。她自己的侧脸被画得很轻，像一只蝴蝶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DSDream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克制，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笑。

菱星的脸红了。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你画得真好"，说"你别开玩笑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DSDream已经把风衣脱下来了。

菱星低头看着肩膀上的灰色风衣。风衣很轻，但带着一种凉凉的、像水边晨风一样的气息。衣领上有一小块干掉的紫色颜料，她用手指摸了摸，颜料蹭到了指尖上。

DSDream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他看着她闻颜料的样子，看着她肩膀上披着他的风衣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害羞而不敢直视他的样子。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骷髅的那种"动"——他是一副骨架，没有心脏。但某种类似"心脏"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轻轻地震了一下，像湖水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菱星抬起头看着他。

菱星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了。她攥紧了肩上的风衣，灰色的布料在她指间被揉出了褶。

他停了一下。

菱星的心跳声变得很大，大到她怀疑走廊尽头Doina都能听到。

DSDream伸出手——指尖带着颜料痕迹的那只手——轻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碰了一下菱星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凉，但那种凉不是冷的凉，是"湖水深处"的凉，是"月光落在皮肤上"的凉。

走廊里安静了。菱星听到恒温箱的嗡嗡声，听到Doina在实验室里走动的声音，听到墨墨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发出的"咕"。但这些声音都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近的是DSDream。

近的是他深蓝色的瞳孔里她的倒影。

近的是那句"我想把我自己给你"。

菱星的眼眶热了。

菱星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风衣上，在灰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手从菱星脸上移开，但另一只手顺势牵起了她的手。菱星的手指很暖，他的手指很凉。两种温度在掌心之间慢慢交融，像冬天和春天在边界上握手。

菱星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DSDream，然后笑了——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DSDream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完整地出现在他脸上——不是克制的，不是不确定的，是一个来自深海的Sans、第一次浮到水面时、看到阳光的那种笑容。

他松开菱星的手，退后一步，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菱星把风衣裹紧了一点，闻着上面蓝莓和薰衣草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

DSDream的深蓝色瞳孔亮了一下，像湖面被丢进了一颗星星。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水融进了更深的水中。

菱星站在走廊里，披着灰色风衣，手里攥着那块画布，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笑到了耳朵根。

她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迎面撞上Doina那双银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Doina的目光落在菱星肩上的风衣上，落在那块干掉的紫色颜料上，落在菱星发红的眼尾和还没收住的笑容上。

她沉默了三秒钟。

菱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先震惊于Doina连大鸦之下内部期刊都看，还是该震惊于她看了之后还记住了配方缺陷。

Doina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Doina的银灰色眼睛抬起来，看着菱星。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菱星把画布递给Doina。Doina接过去，低头看着画布上那片金色的湖水和湖边蹲着的女孩侧脸。她看了很久——久到菱星开始紧张了。

Doina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但菱星看到了。

菱星冲过去想从Doina手里抢过键盘，Doina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菱星的手指撞在了屏幕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墨墨被吵醒了，从窗台上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到菱星披着一件陌生的灰色风衣，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又红。

菱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有个长得很好看的Sans说要和我私奔"吧？

渡鸦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墨墨旁边，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菱星肩上的风衣，然后又看了看菱星的脸。

"紫色颜料。"渡鸦说，"DSDream。"

"大鸦之下画画最好的那一位。手很稳。颜料配方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调。Gaster说他可能是整个大鸦之下最聪明的Sans。"

菱星的心跳又快了。最聪明的Sans。颜料配方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调。他说他要把自己给她。

渡鸦看着菱星的表情，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喜欢他。"渡鸦说。

"可以的。"渡鸦说。

"可以的。"墨墨说。

菱星把脸埋进了Doina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包含愤怒害羞兴奋和不知所措的尖叫。

Doina坐在操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字。但她的手指——那个微小的细节——比她平时打字的速度慢了百分之三十。

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三

周末。

下雨了。

不是暴雨，是一种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根银针落下来的雨。天是灰蓝色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上的行人都撑着伞匆匆走过。

菱星站在实验室门口，DSDream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灰色风衣——风衣在菱星身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他瞳孔的颜色一样，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他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雨里，头发上落满了细密的雨珠，像撒了一层碎钻。

菱星的脸红了。她手里确实有一把伞——Doina塞给她的，说"淋雨会导致体温下降和免疫系统抑制"，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伞柄塞进了她手里。

菱星撑开伞，把伞举高，举过DSDream的头顶。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踮着脚尖才够到。

DSDream低头看着她踮脚的样子，深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伞柄，把伞往菱星那边偏了偏。

伞倾斜了。大部分伞面在菱星头顶，只有一小半在DSDream那边。他的肩膀露在雨里，雨珠落在他深蓝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菱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她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站在雨里，共撑一把伞。伞是斜的，大部分给了菱星。DSDream的左肩已经完全湿透了，深蓝色变成了近乎黑色，但他握着伞柄的手很稳，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像在等什么。

他伸出手——那只湿漉漉的、没有撑伞的手——掌心朝上。

菱星看着那只手。手指上有颜料痕迹，青色、紫色、金色，在雨光中微微反着彩色的光。手心里有几滴雨水，像最小的湖泊。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DSDream收紧了手指，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但握得很稳，像握着一个他等了很久的梦。

他们走入了雨中。

四

大鸦之下在下雨。

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大鸦之下的天空并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一层深蓝色的、像穹顶一样的屏障。下雨的时候，雨水从屏障的缝隙里渗进来，但不是"滴"进来的，是"浮"进来的——像无数颗小小的水晶悬浮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

湖水在雨水的敲击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湖面的颜色在变化——深蓝、青紫、银灰、金色——每一滴雨水都在湖面上留下一瞬间的颜色，像无数颗转瞬即逝的星星。

菱星站在湖边，张着嘴，说不出话。

菱星转过头看着他。

菱星的眼眶又热了。她今天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从在走廊门口看到DSDream淋雨开始，到他说"你能来，大鸦之下就有了金色"。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糖，被泡在温水里，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DSDream侧过头看着她。

DSDream沉默了一会儿。雨滴从他发梢滑落，落在他的高领毛衣上，在上面留下一小片深色。

DSDream转过身，正面对着她。雨水在他们之间悬浮着，像一层透明的、发光的帘子。

菱星看着他。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头发上、他那些颜料痕迹的手指上。深蓝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动，不是物理的光，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晨雾一样的光。

DSDream笑了。不是那种"被你猜中了"的笑，是一种"我说了那么多你终于明白了"的、带点无奈又带点宠溺的笑。

菱星的心脏停了一拍。

菱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站在DSDream面前，雨滴在他们之间安静地降落，湖水的颜色在身后不断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