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21.

【BGM：Michael Hoppé《Tears & Roses》】

“Je suis ce que la vi a fait de moi, Ce qu’elle a fait de moi.”生活把我变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脚踝因舞蹈而被坚硬的金属磨红，泪水不知何时涌上，停下脚步时Tao的身影已然模糊于薄雾中。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束手无措的道：“怎么哭了？”他本想抬手为我拭泪，却又在害羞与胆怯下收回了。“你的脚，为什么戴着镣铐？”我不愿去解释我的屈辱，他大概也明白了些什么，不言语了，却依旧看着我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是好。“别，别哭了。”他看着上气不接下气抽泣的我，赶紧上前拍拍我的后背，如同哄着小孩子。我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这大概是我哭得最声嘶力竭的一次。强撑逼迫自己咬牙坚持着不掉一滴泪的自己，终于全盘崩溃。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Tao面前。

“我很想人类的世界，那个平凡又幸福的生活。”我感受着Tao的轻抚，心中悲伤更是浓郁。“我被逼来到这里，要天天提防着所有人。他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好似找到可以倾诉的树洞一般，我竟忽然失去了防备之心，情不自禁的将内心里压抑太久的痛苦全部倾倒出来。大概因为已到了我自身能够承受的痛苦极限，也或许因为Tao有我曾经熟悉的特质在，他是这里唯一的人类。我多么怀念放学回家路边的野花香，与他在一起时我总有在与同学课后打闹的错觉。尽管如此，Tao身上就算带有再多的人类的气息，我也不再是那个可以感受芬芳和美食的人了，我是个怪物，即便回到了那个世界，也终将是被唾弃的。我调整着被泪水打乱的呼吸，在重重呼出一口白雾后道：“我想我的家。”

说出这话时我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如果我还是那个初来乍到的人也就罢了，单亲家庭长大的我把唯一的家亲手毁了，为了自己能摆脱痛苦，却在此毫无羞耻心的号称想家。我双手颤抖着攥着裙摆，在内心里疯狂唾骂自己到底这段时间都失心疯的做了些什么。却忽然听到Tao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与温柔：“那，如果你不嫌弃，我来做你的家人。”这句话飘进我耳朵里时，我是恍惚的。相信我抬头看这个男孩的时候眼睛里一定闪过了惊讶和感动，我却全然当他在说笑。他似乎也看出，随后又补充道：“我是人类，伤害不了你。”

我知道我的内心充满了对吸血鬼的仇恨，我并未杀死Tao的原因就是他可以做到不需要黑珍珠也可以对付吸血鬼，即便不是黑珍珠的灰飞烟灭，也足够达到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地步了。可我曾几何时是多么喜欢这个种族，向往着能哪天碰到他们，甚至愚蠢的认为被他们吸血是幸运的象征。于是我忽然理解了为何巫师要拼命的去剿灭这个种族，抛开人类自身的问题，他们确实迫害了太多的无辜少女。而我，或许是其中最受害深重的。于是我的内心莫名又升起一股正义感，于是我的复仇义正言辞。

“Tao，与我一起，杀死吸血鬼吧。”

今日的夜空久违的星光灿烂，或许也是我太久没有心情抬头望天。我坐在礁石上，海鸥时不时会吸引我的视线，但我始终沉浸于这片深蓝色被无数钻石镶嵌的天鹅绒幕。能给予我如此安心去欣赏美景的伯贤，此时正趴在我的大腿上，嘴里哼着陌生又迷人的调子。如果这样的画面从此定格，将留下世间于我来说最幸福的姿态。也因这般寂静，我开始对Tao的存在有些心生疑虑。按理说他和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方式差不太多，被迫留下的人都应该如我一般拼了命的想要逃跑，他却就这么安然自得的生活了下来，还要做我的家人。这就是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还是？可他并不像是有所企图的样子，我还从未见过傻得如此可爱的家伙，想想便勾了勾嘴唇。或许这样的人生把我变得太过于多虑。

“你们在这里啊。”忽然一个声线打断了我的思考，我转头在四周寻找源头之时，伯贤就已然发现了来者。“是Chen啊。”我随后看到海面上Chen弹出的半个身子，打了招呼后便打趣的问他：“Xiumin呢？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出没的？”Chen拍了水面溅起的水花进了我的眼睛，我只能嬉皮笑脸的求饶，而伯贤一旁看着好戏。小打小闹后Chen一脸正色，道：“说来也奇怪，Xiumin哥自从黑珍珠开始亮起来之后，除了那一次跟我一起来到翡普林堡的通道，就再也没有一起出来过了，他总是以有事推脱。”我或许今天心情不错，毕竟发泄完之后又与伯贤在一起，听了这话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以为然的道：“或许他有了心爱之人。”伯贤听闻后点点头，随后换了个姿势，变本加厉的躺在了我腿上，抬手摸了摸我下巴。“我的黑珍珠真聪明。”我对此很是受用，随之眯起了眼睛。Chen倒是看不下去了，调侃着就以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

我看着Chen远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其实我还并不了解人鱼族的情况。“Xiumin他，是你们之中最年长的？”我说着低头看着正在玩弄我发丝的伯贤，眼底一片柔软。“嗯是，是大哥。”于是我抛出了我一直在心里疑惑了很久的问题，道：“可我记得曾经有看到过，人鱼族都是长子继承制？为什么现在的王是Suho？”伯贤听罢我的话停下了手中动作，轻轻叹了口气道：“父王觉得他太过于天真烂漫，并不适合做一方霸主，于是将王位给了Suho。”只是轻描淡写，我却觉得其中肯定不止这些，比如或许他们的父亲偏爱Suho，也说不准。我倒是很在意难道作为长子的Xiumin失去了本该得到的东西，不会怀恨在心吗？或许其中纷争绝不亚于我所想象的那样，于是我耸耸肩，感叹道：“复杂的世界啊。”说着我用手抚摸着伯贤的头发，他大抵是我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最后一丝心灵慰藉了，“好想离开。”

或许他看到了我眼中的悲伤和祈求。

“伯贤，带我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