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BGM:德彪西《大海》第一乐章:在海上
La Mer: I. De l'aube a midi sur la mer. Tres lent】
恢复意识之后是胸口一阵绞痛,狠劲的咳嗽也能让我从被海水呛到的痛苦中逃脱,然而却清醒了许多。我以为睁开进了水的酸胀眼睛看到的是满天星光,令本想轻生的我十分的沮丧。可印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干净却俊朗的面庞,是与吸血鬼的鬼魅不同的纯洁。“妖怪都长得如此标致吗?”我心里暗暗想着,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的湿漉发丝贴在脸上,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撑着脸颊。“醒啦?My black pearl.”他歪头朝我笑了笑,这般魅力令我害羞的转过头,假装掩饰羞怯的咳嗽显得有些僵硬,却还是微微点头。冰凉的海水还时不时会触碰到我的双脚和小腿,同时也看见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身体部分在海浪轻抚下漂浮着————一条漂亮的蓝色鱼尾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是人鱼吗…?”我弱弱的嘀咕被他听见,我本以为应当轻得会被风吹走的,起码应该比海浪声小。他迷人的微笑揉在声音里,道:“是的。我叫伯贤,来自勒托海峡,你呢?”果然与神话学书中描写的一样,人鱼族拥有最甜美的嗓音,甚至令我感到久违的平静,如同这大海,不知道之前的歌是不是他唱的。“我叫艾斯特莉亚。”像普通新认识的同学一样,我没有任何的防备,却在来自哪里打了怵。要说来自斯凯特,还是那个不远处耸立在崖上的哥特式建筑里呢?“来自…”“翡普林家?”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疑惑,虽然他们似乎住得不远,但翡普林家需要获得一个食物便昭告天下?显然伯贤能从我的面部表情上看出我在想什么,他笑着指了指我的脖子,我忽然睫毛一颤,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你的名字,是来自一个古老的神话吧。”说着伯贤伸手欲拨下鱼鳞做些什么,我想起书中提及人鱼鱼鳞是治疗外创的良药,但我拉住了他的手,若是为了我一个不足挂齿的家伙伤到自己,这不太值当。“没事的。”他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不用担心,这个有温度的触觉令我留恋,却还是慢慢收回了手。我不忍心看他略显残忍的动作,便开始认真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嗯,来自希腊神话,是夜之女神的名字。”忽然脖间一丝冰凉却舒爽的触感袭来,被吸血鬼啃咬的皮肤受到了呵护和修复。“是星光璀璨之夜女神的名字。”伯贤调皮的对我眨眨眼睛,我被他成功逗笑,像是夜晚清爽海风拂面般令人心旷神怡。“是因为出生在夜晚吗?”我用手抓了抓半干的长发,看着第三片鱼鳞被安放在锁骨上,道:“嗯,是我出生的小镇的牧师给取的,之前只是叫艾斯。”伯贤若有所思的抓了一把细沙又放下,点点头说:“他改得不错,是位好牧师。”我对他的话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伯贤实在暗示什么吗?“你跳海,难道是想摆脱翡普林吗?”我看着黑暗中那个压抑的哥特式建筑,心中一紧,不言语,他却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你不是第一个,但,你是逃不出去的。”伯贤救我想必是出于好意,但明显选择死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更加明智。“你为什么不吃了我,难道人鱼族不是用歌声吸引人类然后将其吞噬吗?”我虽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调侃的心却也不是很有,但他的回复让我觉得自己很是愚蠢。“因为你太美丽了。”如果不感谢,便不要这样说。无论他真心与否,看在我身上的鱼鳞也应当感激不尽。我咬紧下唇想着赶紧换下一个话题缓解尴尬,忽然母亲的样子浮现在我脑海里,我急忙抓住伯贤的手,他身体一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那我的母亲能找到我吗?我看似乎是在威顿森林里,应该能找到的吧,她知道我喜欢这个地方。”如果母亲还算关心我,她就应该非常熟悉我嘴里的威顿森林,这片出没吸血鬼的,当年我觉得无比神圣的地方。可伯贤摇了摇头,鱼尾拍打了两下水面,泛起了的白色泡沫随着海浪退下有涨上。“这里有浓雾包围,人类是进不来的。”“那之前,几百年前,有人在威顿森林看到了翡普林小王子。”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我依旧不依不饶的希望得到离开的线索,但伯贤的话再一次击碎我渺小的奢求。“自那之后,就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了,因为他们找了管家来为他们觅食,一个不会受到月亮和人类药剂法阵影响的妖怪。你,就是他为翡普林家族寻觅来的第五个食物。”“吸血鬼会有长眠期,每一百年醒来一次,醒来后会非常的饿,需要大量血液维持生命。并且雄性吸血鬼会在此时有极强的性欲,一般会诱惑妙龄女子与其做爱随后吸血。虽然寻找食物对于他们的外形来说不成问题,巫师的出现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为了避世他们只好找到代替他们觅食的管家,想必你也是被管家带来的。但早就有传言说,第五位进入翡普林城堡的女人,与前四位不同,是上等品。”伯贤一口气说了长长一段,令我不太能快速接受。正当我在脑海里消化着他的解释的时候,忽然一阵黑风袭过,我本能的闭眼后,被一个冰冷的身体禁锢住,我胸口一坠,明白轻松的时刻离开得太快,我被发现逃离了古堡。我睁开双眼时已然被强迫着站立了起来,身上被海水浸湿的丝绸贴在肌肤上呈半透明色。是灿烈,他的黑色蝙蝠翅膀还处于张开的状态,显然他要尽快把我带回去。“你怎么在这里。”低沉的音调不是疑问而是责备,没有一丝怜悯。我没有回话,转头看向方才我与伯贤坐着谈天的沙滩,他早已消失不见,就连沙子上也只有我坐过的痕迹。忽然脚跟离地,恐高的我赶紧抱住灿烈的脖子,闭着双眼等待回到牢笼。
“等着受罚吧,不安生的丫头。”
我惊恐的睁开眼睛。
月亮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