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穷途末路,跌跌撞撞,殷勤沐浴滚烫的唾液和灼心的秽语。乌鸦们疯癫地浅斟低唱,那是万物起始的悲鸣。它们用尖喙轻刮他布满鲜血的脸,啄咬着他脸颊上结起不久的血痂。
翌日,慢慢苏醒,刺目的阳光灼烧着他的眼睛,抬眸望去,四周是围着的人群。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这幅模样?浑身血淋淋的……”
人们的猜忌目光让他快要发疯,灭族的可怕恐惧让他快要窒息。他难以忍受地抓起一只正在啃食血痂的乌鸦,疯了似的扯下一手漆黑的羽毛。
乌鸦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歪歪扭扭地飞向天空,狂鸣着洒下一串恶毒的诅咒。
几滴血珠从天空滴落,他闭眼享受着。
“正世子来了!”
众人一听,骤然停止议论,忙换上一副恭维的神态。
这个孩子一袭白衣,眉宇间烙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伤,只有十来岁脸上却早已没了稚气,微微有点憔悴。他径直来到男孩面前,轻俯下身,与地上伤痕累累的他两两相望,细细端详——那双眼睛,就像克莱因蓝的漩涡,似乎快要把他卷进这深蓝海洋。那种眼神,孰是天使,孰是魔鬼。
“你的父母呢?”
男孩正在狂暴中,突然被这无比温柔的语气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世子沉默不语,心里满是对男孩的怜悯。看着男孩,就像看着自己的过往,他也幼时丧双亲。而这双美丽、迷幻、深蓝的眼睛,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盯着它们,心中还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不安?应该不会吧……
救了他,就是救了自己的昨天,好歹能让自己心里安慰点。想到这里,他解下披风,在男孩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轻柔地披在男孩身上。解下的那一刻,胸前的狐狸挂饰在男孩眼前晃了晃。霎时间,男孩的瞳孔因恐惧而缩小,那血腥厮杀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昨夜,圣岛为了十几年前圣岛早已平定的旧账而对巫师族大开杀戒。几万士兵潮水般冲进村庄,全族几百人一夜之间被灭,他作为巫师家族唯一的血脉侥幸逃出来。
那无尽混沌,枉死的灵魂轮番成为婆娑的祭品。
他颤抖着,世子的这份温柔也变得刺骨。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刚死里逃生,身体虚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怕是还没复仇,就会被圣岛这群恼羞成怒的人杀死。
可现在,这位世子邀请我与他同居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而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
他不再颤抖,而是微显冷酷的看着面前的世子为他扣上斗篷的扣子。
“你叫我小巫吧。”他主动的看着世子的眼睛,淡淡的说。
世子一怔,但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理好巫师凌乱的衣服,他牵起巫师的手,准备离开。
“世子想干什么?从大街上捡个身份不明的人回家?”
“这孩子浑身是伤,怕是有仇人,那这不会殃及到世子吗?”
不满的议论纷纷传入正太的耳朵,虽然他不做理会,但看着手越握越紧、逐渐失控的巫师,正太还是轻俯下身,在巫师耳边微微却有力的说了句。
“走,正哥哥带小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