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杨过与母亲一言一语,暗藏机锋。
若是从前十四五岁的她,此刻早已为两位师兄的安危心神大乱,哪里看得懂这两人话中深意?
可如今她重活一世,不似以前那般懵懂。母亲聪慧多疑,杨过心怀旧恨,两人看似和睦,实则互相提防,步步试探。
她生得像娘,性子却随爹,憨直鲁莽,从前万事有爹娘兜底,素来骄纵任性,遇事不辨轻重,说话不经思量,不知闯下多少祸、得罪多少人。
她从前对母亲言听计从,深信不疑,可如今既然重回少年时,便不能再一味依赖旁人。
她心中早已将后事一一算清:
此次去蒙古大营,救出武氏兄弟后,杨过会护着爹爹奋力杀出重围,尽数负伤;
归来之后,娘亲便要临盆,金轮法王会趁乱偷袭襄阳;小龙女会抱走刚出生的襄儿,旋即又被李莫愁夺去;杨过前去抢夺不成,又遇上二武为她拼命决斗,为阻二人相残,便谎称爹爹已将她许配于他;
再后来,小龙女一番莫名其妙的言语激怒于她,她去找杨过理论,却被他打了一巴掌;
这辈子就挨过两巴掌还都是杨过打的,她岂能不气,气急之下,拔出他的君子剑便砍——那剑看似如木头一般乌黑无光泽,却锋利无比,她一时昏头,竟生生砍断了他的右臂。
一世大错,便由此铸成。
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更记得,与杨过成亲之后,他曾抱着她轻声忏悔,说自己年少时被仇恨蒙蔽,险些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害了郭靖,也负了她。而那险些酿成大错的关头,便正是今日。
郭芙心头一紧,眼神渐定。
她不能让杨过一错再错,更不能让悲剧重演。她要将真相提前说破,叫他放下仇恨,也叫爹娘早做防备。
眼见杨过便要随郭靖转身离去,郭芙猛地抬眼,声音清亮而坚定,在这凝重的厅中一字一句响起:
“爹爹,且慢。我有话,要单独与杨大哥说。”
不待郭靖开口阻拦,郭芙牵起杨过的手便跑,一溜烟儿没了影。
触及滑嫩的柔荑,杨过的心像瞬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如擂鼓跳动,惊喜与错愕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她.....
杨过看了她一眼,她跑在前面,风吹拂长发,丝丝飞扬,那股子甜香钻进他鼻间。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拉他的手,杨过的大手被她绵软的小手握着,心中一荡,可能是情花毒发作,他竟一时无力挣脱,只得由着她拉着自己,快步走出大厅,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无人的花荫之下。
直到四下再无旁人,郭芙才松开了手,转过身,抬眼认认真真望着他。
“杨大哥,你自小到大,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爹是怎么死的吗?我今日便把真相告诉你——你爹之死,纯属意外,与我爹爹妈妈全无半分干系。”
杨过一怔,眉头陡竖,眼中惊色乍现。
郭芙继续说道:“当年在嘉兴铁枪庙中,我娘当众揭穿,是你爹杨康勾结西毒欧阳锋,暗害了我爹江南七怪五位师父。你爹恼羞成怒,从背后偷袭我娘,哪知我娘当日身穿软猬甲,甲上尖刺尚留着欧阳锋遗下的蛇毒。你爹一掌击中,毒发攻心,这才送了性命。”
她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偏袒。
杨过脸色越听越是难看,从惨白转为铁青,再从铁青变得一片灰败,身子晃了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他用计诈傻姑,从她口中得知郭靖黄蓉是杀父仇人,日夜不忘,如今骤然听闻真相,竟是这般光景,只觉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混乱。
“你……你如何得知这些?”他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望着郭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