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夫人唤您,快些到大厅去一趟!”
丫鬟在外连声呼唤,声音清亮,搅得郭芙脑中一片混沌。她本睡得昏沉,只觉头痛欲裂,百般不愿,终究还是被催得睁开了眼。
一睁眼,郭芙便怔住了。
入目是淡粉纱帐,雕花木床,桌上摆着胭脂水粉与首饰,墙角斜倚着一柄长剑,样样都是她年少时用惯的物件。
房间里的布置,怎么那么像她在襄阳城中的闺房,是她尚未出阁、尚在爹娘膝下承欢时的居所。
这房间里,干干净净,只有她一人的东西。
郭芙心头猛地一沉,伸手往身旁一摸,只触得一片冰凉被褥,空落落的,叫人发慌。
杨过呢?
还有他们的孩子呢?
她慌忙坐起身,踉跄着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明艳娇俏的少女脸庞,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颜若朝华,红衣如火,正是她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明明已是三十余岁的妇人,与杨过成亲两载,孩儿都已蹒跚学步,会抱着她的腿喊娘。
怎么一觉醒来,竟回到了这般年少时候?
郭芙扶着铜镜,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过是寻常睡去,怎么睁眼,世事全非?
是梦,是幻境,还是……当真重回少年时?
她是郭靖黄蓉之女,与爹妈一起守襄阳二十年,见过生死,经风波,纵是这般匪夷所思的事落在头上,也不至于全然慌乱。
不管是真还是梦,她先要找到杨过。
只有见到杨过,她才能确定眼前一切是真是假。
郭芙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贴身丫鬟云儿,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眉眼稚嫩,一脸乖巧,正是当年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小丫头,而非后来跟着她操持家事、沉稳懂事的模样。
只这一眼,郭芙便已明白——她是真的回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夫人在大厅等您许久了。”云儿上前轻声道。
郭芙望着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云儿,杨过呢?”
云儿猛地一呆,抬眼奇怪地看向自家小姐,满脸难以置信。
自大胜关英雄大会,杨过当众拒了与小姐的婚事,宣布要娶自己的师父为妻时,小姐便对他避之不及,平日里连旁人提一句“杨过”二字,她都要蹙眉不悦,今日竟主动开口相问,实在反常。
“小姐,杨大爷……应当是陪着他师父在院中歇息。”云儿小心翼翼答道。
“他师父?”郭芙心头一紧,“是小龙女?”
“正是。”
郭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她又问:“云儿,我如今多大年纪?”
“回小姐,再过五个月,便是您十五岁生辰。”
她现在还不到十五岁。
郭芙心中咯噔一声,那不就是大胜关英雄大会刚过去不久的时候。
“对了,我妈找我有什么事么?”(这里对父母的称呼用原著里的爹爹妈妈)
“回小姐,”云儿连忙回神,低声道,“听前院人说,武大爷与武二爷昨夜闯蒙古大营,已被敌人生擒了。”
郭芙心下一沉,大小武两位师兄夜闯蒙古大营,那不就是襄阳被围、娘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大武小武两位师兄为她争风吃醋、夜闯蒙古大营的那一日。
昨夜,大武与小武堵着她,再三逼问,要她在二人之中选一个倾心之人。
那时襄阳战事吃紧,爹爹为守城日夜操劳,娘亲怀着身子临盆在即,她满心烦躁,哪里有半分心思理会这些儿女情长?一
时气急,她便脱口道:“你们想要讨爹妈欢心,干么不多立战功?整日缠在我身旁,岂不让我爹妈看轻了?”
便是这一句话,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少年连夜冲往蒙古大营,欲刺杀忽必烈立功,却反被生擒,成了金轮法王要挟爹爹的人质。
后来,是爹爹不顾凶险前去救人,是杨过相随相助,才将大小武平安带回。
这些事,杨过与她成亲之后,他说,那一日,他与小龙女恰巧听见她对大小武说的那番话。
他只当她心中只有大小武从来没有他半分位置,只当她厌他、轻他、看不起他,一颗心沉到了底。
而那时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