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笛嗡鸣引领车轮滚动,哐当震响之余摩擦铁轨不时发出刺耳的尖锐。晨间暖阳裹上乡野绿意穿透玻璃窗,洒在半杯温水间折射一片光影映在塑白小桌上。少年的手过于白皙,光照之下皮肤似若半透明一般,紧紧覆着杯壁。车动震荡引起的水花被稳回杯中,却抑不住几滴活力过盛,翻扬下溅落在自己肩臂上,将衣料浸出点点深晕。我直起背脊单膝跪于座侧,伸出手臂将掌心攥握的车票摊开递至少年眼前。
“先生,您的车票掉了。”
他低眸看向我,眼神中带着讶然,半张的唇瓣微颤似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未发出半声言语。他翻转外肘将车票拿走,指尖触碰像带着电流,刺透皮肤惹得心脏一紧。那种触感莫名熟悉,留在掌心久久不散,大脑却一片空白,读取不到任何关于眼前面庞的记忆。我起身在原处滞留片刻,将凌乱的思绪晃散才挪步打算继续专注工作。
“可以给我一瓶可乐吗。”
低闷嗓音悠悠诉说需求,使我刚刚前进半米的步子赫然止住,踉跄退回少年身边。从一旁乘务员餐车中掏来饮料的动作已经娴熟到不用思考,嘴角装饰适中微笑展显亲和。递接零钱时他也对我扬笑,清澈眼眸眉宇俊朗,笑意收敛释放的温度却比晨光要暖。异样的亲昵感冲撞神经,一些模糊记忆像是埋藏过深的种子,在土壤中奋力挣扎却无法冲破屏障。我似乎与他相识,却又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
一时恍惚竟遗忘了工作准则,脱口询问起关于旅客的私事。对方却没有显出反感,只是稍一怔愣便叙述起旅程目的。少年声线深沉带着惑人磁性,似是散漫却又散发一股独属于他的个人魅力。只是车长突然叫得急,短短几句闲碎,还未来得及继续便赶着去应。与他点首示意,在窄道快步前行时隐隐闻见他的声音,话语却被过响的笛鸣吞没,未能听清。
罢了,忙完再来问问吧。
不成想这一离开,便没能再得机会回去找他。爆炸来得突然,凄厉尖叫掩盖无力呻吟,列车顶灯剧烈摇晃后轰然坠落在眼前。钢铁车厢随巨响变得残破,犹如垂死生命。记忆的种子在恍惚间冲破土壤,伴随猩红火焰一同妖艳绽放。
我认识那名少年,他叫蒲熠星,我本该阻止他上车,本该让他快逃…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飘散的意识正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再次清明之际,只闻气笛嗡鸣引领车轮滚动,哐当震响之余摩擦铁轨不时发出刺耳的尖锐。晨间暖阳裹上乡野绿意穿透玻璃窗,洒在半杯温水间折射一片光影映在塑白小桌上。似是熟悉的场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掌心间攥握着一张车票,身旁座位空无一人。我顺从本能驱使四处张望,莫名的期待与恐惧在心间相互交缠。
我在寻找着什么人,却无法记起,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