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无需催促,阿丑便自行开始练剑。
他手持按着他的身形比例,专门制作的木剑,一招一式,比划得有板有眼。
文柔懒洋洋地看着,不时出声指点:“很好……左臂再抬高一些……好了,阿丑,来休息一会儿,尝尝碧桃做的奶酥。”
阿丑吃了一块奶酥,犹豫着开口:“姐姐,你以前很讨厌我的。”
名义上,文晟仍是单家二房的次子单晟,只是被镇北王收为义子。
文柔笑着摇头,并不解释,反问道:“在单家怎么样?”
阿丑看向远处的天空、树木和檐角镇兽:“单家,祖父祖父母和父母叔伯都待我很好。但哥哥们不喜欢我,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后来哥哥们因此被祖父责罚,就更讨厌我了。”
文柔心头一紧。她抱紧了阿丑,抚摩着他乌黑的短发,没有说话。
在这桩事上,文柔没有立场责怪任何人。
原身因迷药失身,被迫生子,因此厌弃阿丑。
单家的小孩嫉妒阿丑的特殊优待,排挤他,也是孩童天性。
文柔正想说什么,隐约望见几个小厮,抱着锦缎在院外小径穿行。
文柔向他们招了招手。
几名小厮立即小跑过来,恭谨地抱着锦缎,侍立一旁。
文柔拿起一匹湖蓝色的丝绸,在阿丑身上比划:“做几身新衣裳,姐姐带你逛街去。”
阿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卦和裤子,这是练武时的装束。以前,如果他穿得太鲜亮,哥哥们就会设法在比武时弄脏他的衣服。
阿丑默不作声。
文柔看出了他的心动,让小厮放下这匹湖蓝的,又转向一匹月白绸缎。
这时,碧桃风风火火地从前院跑了过来:“姑娘,这些都是陛下御赐的。宫宴在即,您可得好好做几条裙子。”
“好。”文柔爽快地答应了。
碧桃险些惊掉了下巴,呆看着面前同样穿着短卦长裤的主子。
碧桃跟着文柔伺候,足有十来年了,从没见过她穿裙子。
文柔并不解释自己的决定,就像原身一样。
她只吩咐了声:“你斟酌着办吧”,又指着那两匹丝绸:“做两身轻便衣裳,我和阿丑穿”,便挥手示意小厮们退下。
这种腐朽堕落的生活,她喜欢。
“近来,京城有什么新鲜事么?”文柔闲闲地问。
“别的还好,就是……”
“就是什么?别啰嗦。”
“就是听说您从京郊温泉宫回来,京城公子们吓得不轻,借着除祟祈福的名头,出门时都戴上了鬼脸面具。哼,生得好看的戴着也罢了,有些相貌平平的,也学人家戴。
如此,就只剩了丑的不戴,他们脸上无光,索性也戴着面具上街。眼下,全京城的鬼脸面具都卖没了,连小孩儿玩的猪头兔脸面具,都买不着。”
文柔气得拍桌子:“荒唐!早知道,就先囤一批面具卖好了。”
碧桃瞪大了眼睛。
错失发财良机,文柔唉声叹气,琢磨着该做点什么,挣点奶粉钱。
碧桃观察着她的神色,不解地问:“姑娘,您要用钱么?咱们的银票还有不少呢。”
文敬山对这个女儿千依百顺,他常年领兵在外,也就是这几年才回京。
身为镇南王独女,文家的产业,文柔都支配得动。但她想攒点私房钱。
“现在砍树,大约来不及了。”文柔嘀咕着:“碧桃,放话出去,就说我讨厌穿黑衣的男人——先通知文家所有布庄的掌柜,收购市面上的黑布,做得隐蔽些。”
碧桃吐了吐舌头,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