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球疗养院（下）

原来乌云班主任对小马的教导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小马的各科练习册、试卷以及辅导资料，它们整齐划一的摆在小马眼前，原来小马以为他们只是普体灰色的摆设，并不具有实际内容，没想到一阵风过，翻开书页，里面每一页都有满满的习题。

小马身边的气流像是听到什么指示，瞬间凝聚成一支灰色的笔，那笔长着尖利的牙齿和细小的四只腿，它一口咬上了小马的手心，接连着他的血脉，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这东西像上了发条的手铐，你越是挣脱，它就咬你咬的越紧，让你感到钻心刻骨的疼痛。

班主任直到你写完这里所有的习题，它才舍得松开它的牙齿

不知道为什么，小马分明从乌云班主任的声音中听出了喜悦。

小马只得握着笔去演算整个房间的习题，若答案正确，他能安然无恙，若答案错误，这支笔就气得上蹿下跳，和猎犬一样露出尖牙，咬着小马的十根指头。

有时练习册上也会出现一些小马完全不了解的知识，如“暗能量存在，但是以太不存在”是否正确，就让小马无从下手，他猜测着用灰色的笔画了一个叉，手上的笔立刻露出尖牙，狠狠的咬住他的手心……

如果这样写下去，小马不知道是不是要写到天荒地老，即使他的手被控制住了，他仍努力不让他的思想被控制。

一定有方法让这一切都停止！

小马老师！

他努力把脑袋从灰色的练习册中抬起来，坚定地喊了一声。

班主任怎么？

头顶的乌云又转过身，逐渐浮现出班主任的眉目，他的茶杯和眼睛也一点点浮现出来，让他的形象更加清晰。

小马嘴角上扬，会心一笑，终于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走出这噩梦折磨的钥匙，就在他自己手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几秒，再睁开眼。

小马老师，为什么你长了一双小猪佩奇一样的耳朵？

头顶的乌云老师的脑袋开始抖动，两只小猪耳朵像雨后的笋尖一样冒出来，噗通两声，在他头顶摇摇晃晃。

班主任快把这东西从你脑袋里赶出去！

小马可是老师，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啊！还有你，原来是只吉娃娃啊！

小马低头戏弄正试图撕咬他的笔，那笔果然变成了一只萌萌的小型犬。

小马转了转狡黠的双眼，开始闭眼冥想，在脑海中带自己重回来个阴雨天的办公室，班主任端着兰花图案的白色茶杯，不紧不慢的一边吹着水杯里浮在表面的茶叶，一边训导着小马：“考试中的错误都仔细检查了吗？”

当时的自己是害怕的，试卷上那一个个红叉就像十字架一样，从天而降，压在他的身上，把他压成了一个纸片人，他恨不得缩到墙角，挖个地洞，穿梭到另一个空间，永远逃离那个记忆中满是阴霾的办公室。

如今，小马脑海的冥想中当时的班主任穿上了一件蕾丝蓬蓬裙，再睁开眼，班主任现在变成了一只长着耳朵又身着长裙的大家伙，这奇异的造型让他看起来像个巨型玩偶，再也不可怕了！

它本来就是你记忆深处最可怕的东西，唯一能战胜可怕记忆的方法，就是再重回那个场景，直面每一个细节，再把他当成一个久远的玩笑。

当屋外的医生企图用小马心中的恐惧来控制他，让他臣服在恐惧的权威之下，不断检讨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是个充满残缺、需要接受治疗病人时，小马才意识到——人都会选择逃避，直到无处可逃。

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去，房间的屋顶变得清澈明净，紧闭的门也缓缓打开。

小马觉得自己悟出了非常了不起的哲理，并迫不及待想要和老马分享。

可当他走出来，老马依然浑身颤抖地蜷缩在板凳上，旁边的医生握着一个细长的针管，打算给他注射什么。

医生乖，你很快就会被我治愈的。

医生故作和善。

小马住手！

小马奔了上去。

到底，老马的心底是什么可怕的幻想，将他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