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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渡火

  白衔兀自倚靠于沙发。

  他低首,如墨乌发掩住半边浓密眉睫,雪青色的双眸水波不兴,婵娟清冷的光映着他如银似雪的脸,尽显泠冽,惟有唇瓣显出褪红,勾起难以捉摸的浅,有些邪气的浅笑。

  他不动似凌,动若风雪。

  骨节分明的五指间,匕首的残影旋出一朵墨花。

  余念念在刚进家门的霎那,便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泠冽的气息。

  出于职业本能,她眸光流转下意识查看了少年的心火。——炙热又泠冽的青白。

  这人……

  白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中寒光乍现,匕首不再旋动,稳健的停在他两指间。

  她瞳子猛缩,向后踉跄了两步,眸中泛起恐惧的光——少年手里的匕首,是刺杀她的凶器。

  十五次,恍若一梦,她次次从汗湿中惊坐起,又在凌晨三点倒于反射着朔气的血泊中,渐缓陷入时间循环的沼泽。

  余念念如砧板上令人宰割的鱼,挣扎了两次她弃之,转而着手调查死因。

  她眼底乌青如密云,心跳砰砰作响如鼓震,手攥的青白。

  凛冽的寒风切骨卷起方桌上的书页。

  余念念欲要挪步,电光石火间,白衔抬眼,如风雪般袭到她身前,右耳的十字架摇晃三摆。

  她还真是倒霉的很阿喂。

  匕首架在她的脖颈处,殷红的鲜血欲滴,匕首中橙红色流光明艳如朝日,在暝暝夜色中映亮了大半边房间,水蛭般吸着她的血。

  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冷汗涔涔冒出,眸光流转,心中思忖了顷刻。

  凶手无故露面难免让人心生疑惑,这把匕首她只在第一次被刺杀时见过,其后的线索断了链。

  莫非……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余念念呼出一口白雾,绀色发丝凌乱垂落在她湿漉漉的眸子上,似幼弱的小羊羔。

  “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白衔眉梢一挑却不语,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下文。

  “我可以补充你的心火能源,但你必须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白衔冷笑一声,睫毛如蒲扇掩住眼底嘲弄。

  余念念也觉得她扯淡,都是将死之人了,也妄想着谈条件。

  剑未归鞘,刀刃几乎要镶进她的脖颈,不疾不徐,步步逼近。

  余念念面如金纸,细密的冷汗涔涔而冒,贝齿咬住下唇瓣,不寒而栗。

  她倏地阖眸,眉头紧蹙其后又慢慢舒缓开,准备迎接下一次循环。

  就当她余念念倒霉。

  譬如殷红腥热的鲜血如滚烫岩浆般喷涌而出,月寒如凌地映于血泊,血泊无声的映着她苍白的面容,面容背着月光拉出死寂的阴影。

  血液浸开化作艳丽玫瑰,层层束紧至湮灭。

  譬如便也只是譬如。

  利刃归鞘,乍现寒光。

  余念念瘫软在地,双眸漫上氤氲。

  白衔探下身子,唇线勾起,在她耳畔边低语。

  “行啊,大小姐。”

  余念念胃里翻江倒海,咽喉处涌上阵阵酸涩。

  方才这般乖戾的作为,全是这个傻叉对她的戏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喃喃在心里念叨着,好似祈祷般。

  白衔一把握住她的皓腕,余念念欲要挣脱这桎梏,却被他拽回去。

  他以指为笔,一个六芒星镇赫然显现于其上,银光暗涌。

  这也要签订契阔??

  余念念哽住,还是不朽契阔,到死才能解脱的那种。

  这意味着,直至细胞凋亡,她的生命都受白衔庇护,她也必须提供心火能源。

  她欲言又止,嘴唇嗡动道:“以渡火者的名义起誓,永不违约。”

  霎那间,皓皎的光芒折射千万道,明烛天南。

  余念念感到自己体内有禁制解破,法力如海底巨龙倏地扶摇直上,记忆如水面冒出的细密的泡,星星点点散落。

  脑花炸开般的晕厥疼痛。

  十二年前的仲夏。

  绀色卷发垂在小女孩的肩胛处,丝绸制的月白裙泛着光,紫水晶般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惹人怜爱。

  “妈妈,今天我就要继承你的宝物了嘛?”她扯了扯江生烟的衣角。

  小女孩眼底深藏期盼,亮如星。

  江生烟溺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担忧又无奈的浅笑着。

  “念念,你很想继承吗?”

  小女孩瞳子一转思忖半晌道:“对呀,爸爸不是说,这是家族的传统,是每个余家人的责任吗?”

  “好孩子。”江生烟叹气。

  一切如走马灯一般,童年的一幕幕浮现。

  踩在毛毯般的青草的触感,蓝水晶般的苍穹,缱绻缠绵的云朵,轻吻的风,古宅上攀爬的翠绿爬山虎,苍黑巍然的古柏参天,母亲抱着她唱着民歌,父亲教她栽树,清芬土壤黏在手心的感触。

  放风筝,捉雪鸟,栽青花,爱的炙热燃烧碰撞。

  画面一转。

  温暖明亮的焰火沉浮,耀眼了整个密室,燃尽了阴冷潮湿。

  星星点点的法力形如扭曲的时钟化作一条深海中的蛟龙又在刹那间化作一柄水寒色的利刃直入小女孩的胸膺。

  豆大的汗水顺着她坚韧的脸颊滑落,砸至地面摔开金光熠熠。

  她身子是那样娇小,摇摇欲坠一般。

  江如烟神色凝重又揉杂忧愁,柳叶眉紧蹙着,手攥的青白。

  利刃逐渐与小女孩融为一体,她面色略有好转,透出一丝红润,紧抿着的唇线也放松下来。

  江如烟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

  “这样,便下好禁制了。”

  又是一个场景。

  刺眼的灯光如白昼,让人睁不开眼。

  阴暗,潮湿又逼仄的地下室,空气似乎都被压缩的要扼住咽喉。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如死尸般躺在冰冷的手术台,四肢被桎梏着,长长的睫羽拉出阴翳,雪青色眸子无光无神。面如死灰,似乎遭受过非人的待遇。

  他嘴唇不断嗡动着,好似在喃喃着什么,但却不露出半点声音。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拿起一把利刃就往小男孩的左肩胛处插去,血液飞溅到他的单片眼镜上,发出瘆人的寒光。

  一刀,两刀。

  贯穿了肩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哈哈哈哈……这样便好了……”

  男人顺着那血液画出契阔,修长的手指冒着一阵阵青烟,如疤痕般烙在小男孩的肩胛处,滚烫如岩浆冒着泡,却是邪恶阴寒。

  他白大褂被风扬起了一角,眼神中尽是痴狂疯魔,恶魔低语般的道:“我的好儿子。”

  小男孩如一具木偶般,任人摆弄。他心已在萧索寒冬死去,躯壳却留着无言的泪,好像发出一点本能的哀鸣。

  但从那以后他再无泪水,比利剑锐利,风霜雨雪,踉跄苦楚。

  小男孩暖色调的心火逐渐黯淡,倏地又燃起,转为一抹青白色,萧索死寂如他,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男人慌乱的掐住了小男孩的脖颈,眼里尽是惊恐。

  一切都被青光吞没,化作灰烬消散。

  大梦初醒,余念念发觉脸颊被泪水润湿,紫水晶般的眸子情绪万般流转。

  破晓时分,朝霞满天,金光拂面。

  脑海中的记忆凌乱无序,她还没理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对上了一双雪青色眼瞳。

  眼瞳不再无光,可这光却是凌厉逼人。

  她心中一惊,梦中的惊心动魄一闪而过,两双眸子重合。

  眼前这人,便是被下了契阔的小男孩吗?

  如此想来,她觉得白衔有点可怜。

  梦境中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但很明显他遭受过非人的待遇,罪魁祸首还是他的父亲。

  相较于她梦境中的明媚如春光乍现,白衔的人生萧索如寒冬。

  她这么思忖着,眼里不经意露出了悲悯的神色。

  这一切都被白衔尽收眼底,这种悲悯一下子扒开了他的皮肉,又好似一只柔荑扶着他的伤痛。

  他眼神凌然,唇角却勾的邪气,像是哪家大少爷。

  “大小姐睡的倒是舒服。”

  阴阳怪气。

  余念念决定收回她的同情,毕竟这人刚刚还拿匕首吓唬她。

  既然已经立下了契阔,起码她是性命无虞了,是桩不错的买卖。

  但她心中还是疑云重重,启唇道:“为什么要立下这契阔?这对你来说完全是累赘。”

  白衔语气有些轻佻,眸子却冷漠。“大小姐魅力如此之大,我心甘情愿。”

  狗都不信。

  余念念很怀疑白衔也保留着这十五次时空循环的记忆,否则他为什么突然要保护她。

  不过看白衔这样子是不打算说了。

  余念念趁白衔转身走去时偷偷做了个鬼脸。

  真没劲,哼。

  白衔在门口处画下一个复杂樊笼的法阵,指尖流畅好似作画,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饶是余念念这种看过很多法阵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式的。

  貌似是一种保护结界。

  她捧着糯糯的脸望着白衔,眼里充斥冷静的光,此刻她已经放下了戒备道:“下保护结界干什么?”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就是嘴比脑子快。

  恰好此时法阵完成,迸发一阵紫幽色的光茫,映在白衔的脸庞,显得神秘万分。

  白衔收手回眸望向余念念,似笑非笑道:“大小姐若是想睡觉时被暗杀,我倒是可以帮你毁掉这法阵。”

  余念念别过脸去,闷闷道:“那你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白衔声音如玉石般清润又揉杂了低哑磁性,全然不冲突。

  余念念倏的起身,三两步走到白衔面前,发丝凌乱不安生的翘起来。

  盯着白衔深似幽海的眼神,心中还是有些发怵。“什么意思?”

  “大小姐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白衔高出余念念一个脑袋,手指勾在她的下巴处。

  “你难不成只打算待在屋子里不出门?”他唇角一勾。“若是这样我倒也满意的很,省去了保护你的麻烦。”

  余念念有如电流般涌过,心里暗骂白衔不是人,身体酥麻。

  “那我谢谢你。”余念念面色赤红烧到耳根,在日光熠熠下眉眼更加俏丽,冷不丁的几个字从齿缝中溢出。

  什么美名其曰保护,赤裸裸的监视罢了。

  不过多了个保镖也不算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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