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趟接近十个小时的长途列车,也终于是到站了。上列车前还是白天,下了列车已是傍晚,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工藤新一中途醒过两次,是被其他人吵醒的,但他醒过之后又很快睡去。
太困了。
睡了之后还是很困。
迎面吹来小县城的晚风,寒冷又刺骨,小县城比他原先生活的城市更要冷。倒也能够让人清醒几分。
工藤新一提着行李箱,另一手去翻看手机。好友给他发的那条短信显示是在十个小时前,他还没有回复,醒来的两次根本没去看消息。
【Ann】:Teng,去小县城之前,心理医生看过了吗?
他神色微顿,抬手回复道。
【Teng】:看了。
【Teng】:我到了。
好友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Ann】:十个小时?这么久?
工藤新一心说是啊挺久的。他刚想打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啧了一声后,直接拨了一个通讯过去。既然两个人都在,还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有话说话就好了。
“嗯,很久。”他道。
“我已经和我那位老朋友打过招呼了,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你那边信号应该不好吧?可能要等会儿才能收到。”Ann说着,“对了,你心理医生看过了,怎么说?”
工藤新一淡淡地回应道: “轻度焦虑,轻度双相情感障碍,轻微的述情障碍,以及重度失眠。医生建议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发泄情绪。”
他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述说着悲惨事实。明明是当事人,却可以把血淋淋的缺陷和伤口展示给别人看,讲给别人听,毫无表情,仿佛在讲属于别人的东西。
“无可救药,不是吗?”他问。
Ann哑声片刻道:“工藤,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吗?
不用了,好不起来的。
这么糟糕的生活还会有尽头吗。
工藤新一“嗯”了一声。正巧手机接收到了好友发来的地址信息,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地址收到了。”
Ann:“啊,你那边应该是打不到车的。远吗?”
工藤新一:“不远,挺近的,可以走过去。”
“我让我那老朋友出来接下你吧。”
“可以。”
……
和好友挂断通讯后,工藤新一看了一下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还行,路途短,走过去不费时间。周围人不多,来来往往的没人会注意到他。他往上拉了拉口罩,根据导航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附近。
大城市的风景见多了,不免觉得无趣。小县城也是第一次来,本应说是不一样的。可是工藤新一却觉得,两者好像区别不大。
……因为都是一样的冷。
入秋了,落叶归根。
目的地附近,栅栏门前。有一少年站着,不住地打着哈欠,时不时地翻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眉头紧锁。
——我让我那老朋友出来接下你吧。
应该是他了吧。工藤新一想道,拎着行李箱,走到那少年面前。
少年注意到有人来了,是个年龄相仿的人,戴着黑口罩,穿着一身黑衣,还拎着个行李箱。他抱臂说道,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你是……工藤新一?安藤和我提前打过招呼了,说你第一次来这里,让我多照顾一下你。”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他信服了:“但是呢,我这人最讨厌去照顾人了,还是大城市来的小少爷。我没有这个义务,除了给你安排最简单的住处问题外,我也不会去帮你什么,别有那么多指望。懂吗?”
工藤新一“嗯”了一声,伸出手,忽略了那么大一段话,听得有点漫不经心,他不咸不淡地说:“钥匙。”
少年神情一顿,打量起来了他,然后嘴里“哼”了一声,不急不缓道:“先跟我来。”
进了栅栏门,跟在少年身后。工藤新一环视了一番周遭,是个四合院结构,围墙上的藤蔓肆意生长,但院内干净整洁,有二层小洋楼,有阳台。整体来说,都挺好的。
“我这空着两间房,中间和右边的,你要哪间?”少年问道。转念一想,改口了,并把钥匙掏出来,扔过去,解释道,“哦,差点忘了。只能右边的给你了,中间的我那狗逼大爷随时要来住。”
“知道了。”工藤新一接过钥匙,转身就要离开了。
“我叫渡边侨。有件事先和你提前说明一下,半夜如果被隔壁声音吵醒了不用管,八成是我那狗逼大爷又不干人事了。”
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工藤新一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过。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