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晓枫——不,应该说,那个曾经叫林晓枫的人——睁开眼睛。
阳光刺目。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方——孤儿院门口。
那扇生锈的铁门,那堵灰扑扑的墙,那条窄窄的巷子。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墙角的水渍都没变。
他低头看自己。白衬衫,金框眼镜,干净的双手,握红笔的茧子。他变成了林枫。
他拼命想,想自己的名字,想自己的过去。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那些画面——林枫的笑,刘浩的疤,王妙妙的伤,七十二级台阶,全都像雾一样散开,抓不住。
他只记得一件事——有一个小孩,躲在墙角,很可怜,需要他去救。
他不知道,这是循环的规则:当你变成林枫的那一刻,前世的所有记忆都会被封印,只留下救那个小孩的本能。这是执念的代价,也是循环得以继续的条件。你必须忘记你是谁,才能真正成为那个拯救者。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阳光照在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昨夜的雨水。水洼映着天空,亮晶晶的。墙角蹲着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穿着破棉袄,正低着头数蚂蚁。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走到小孩身边,他停下来,蹲下。
小孩抬起头。
脏兮兮的脸,满是冻疮的手,警惕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认得——是怕,是不信,是随时准备逃跑的戒备。
他看着小孩,小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干干净净的,等着。
“来。”他说。
小孩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干净的掌心,眼眶慢慢红了。小孩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脏,黑,满是冻疮,指甲缝里有黑泥。小孩把手往后缩,藏在身后。
他没动,还是伸着手,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移动了一点,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小孩终于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上去。
那只小手放进他掌心里的一瞬间,他握住了。
温的。不是烫,是温的,刚刚好的温度。从手掌传过去,传到小孩身上,也传到他自己身上。
小孩的眼泪掉下来,掉在他的手背上。
他也想哭,但没哭出来。只是把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一点。
“别怕。”他说。
那两个字说出口,他愣了一下。好像说过很多次。对谁说过?想不起来了。
但没关系。他牵着小孩,站起来,往外走。
走过院子,走过走廊,走过那扇掉漆的木门。院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还是那种阴鸷的光。
他没看院长,只是继续走。
走出铁门,走进阳光里。
新的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