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漏水

夜越来越深，气温降得比想象中快。张怡林裹着睡袋缩成一团，手脚还是冰凉的，帐篷的布料被风吹得啪啪响，缝隙里不断有冷风钻进来，怎么裹都漏风。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冻醒了，刚准备翻个身重新找姿势，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她脸上，凉得她一激灵。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上一照——帐篷顶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长度跟手指差不多，水珠正顺着那道口子一滴一滴往下渗。她愣住了，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口子，边缘整齐，不像被树枝刮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她没有多想，把睡袋往旁边挪了挪，又躺下了。刚闭上眼睛，外面的雨声也大了起来，哗哗地打在帐篷上，像是在敲一面鼓。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她站起来，把睡袋裹在身上，弯腰钻出帐篷。雨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地落着，地面已经湿了。她抱着睡袋和随身的小包快步往民宿主楼走去，走到门口拉了拉门，门从里面锁上了，钥匙插孔空空的，推不动也拉不开。她站在门口，冷风裹着雨雾扑在脸上，湿透的拖鞋让脚趾感到一阵寒意，她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缩在睡袋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雨声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环顾四周，其他帐篷都是黑的，只有一顶帐篷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她认出来那是朱志鑫的帐篷。她犹豫了两秒，抱着睡袋走了过去，蹲在帐篷门口，用膝盖碰了碰帐篷的布料。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拉链从里面拉开了一半，朱志鑫的脸露出来，头发有点乱，灯光在他身后映出一个柔和的轮廓，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清醒。

张怡林缩着肩膀，声音有点小。

朱志鑫没有多问，拉链又往下拉了一截，侧身让开门口。

张怡林弯腰钻了进去。帐篷不大，两个睡袋铺着，一个已经被朱志鑫睡过了，另一个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帐篷里很干燥，暖黄色的灯光把小小的空间照得柔柔和和的。她抱着湿漉漉的睡袋蹲在角落，不知该不该放下，朱志鑫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那个湿了的睡袋叠好放在一角，又把另一个干睡袋推到她面前。

张怡林裹上干睡袋，暖和了一点，手指还是凉的。她抱了抱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志鑫靠在睡袋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朱志鑫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睡袋上。

张怡林看着他。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点打在布面上的声音。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朱志鑫把另一个睡袋铺开，拍了拍。

张怡林看着那两个并排放着的睡袋，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张怡林小声说了一句，钻进了睡袋里，背对着他躺下来。朱志鑫也躺下来，伸手关掉了灯。帐篷里暗下来，只有雨声从外面传进来，落在布面上，沙沙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隔了两个睡袋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阳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暖洋洋地落在睡袋上。张怡林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得比想象中安稳。她坐起来，朱志鑫已经不在睡袋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躺过。她钻出帐篷，阳光落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推开民宿的门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许笑妍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张怡林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许笑妍喝了一口茶，嘴角带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张怡林的耳朵“唰”地红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看任何人。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节目组拿着一张统计表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

导演卖了一下关子，目光扫了一圈，大家都安静了，筷子悬在半空中等着。

张怡林一口粥差点呛到，抬头看着导演。朱志鑫也抬起头，正在剥鸡蛋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导演笑着把卡片递过去。

张怡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朱志鑫，又看了一眼左航，目光在左航脸上停了一瞬。朱志鑫也转过头，目光在张怡林脸上停了一下，两个人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各自避开了。

张怡林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茶，水面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许笑妍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疯狂给张怡林和朱志鑫打双闪。

张怡林沉默了几秒，最后低下头。

朱志鑫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他低头继续剥手里的鸡蛋。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许笑妍靠着椅背吸了一口果汁，眼睛眯了一下，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