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就是客

张怡林昨天答应了之之要去看他，所以她今天一下课就赶到了舞社。

结果推开练功房的门，里面只剩下几个小学员在收拾东西，张桂源坐在地板上系鞋带，旁边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张怡林“之之呢？”

张怡林走过去。

张桂源抬头，一脸茫然。

张桂源“走了啊，一下课就跑了。”

张怡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给朱志鑫发了个消息，等了两分钟没回，又拨了个电话，没人接。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揣回兜里。

张怡林“算了，妈不是说今天让咱们回家吃饭吗？先走吧，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张桂源背上书包，两个人走出舞社，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公交站台的人不多，夕阳把站台的顶棚影子拉得老长。张怡林低头看手机，又给朱志鑫发了一条消息，余光忽然扫到候车长椅上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她抬起头。

朱映宸坐在长椅的最边上，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面。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睡着了。

张怡林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

张怡林“之之。”

没反应她又喊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

张怡林“朱映宸。”

朱映宸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看清面前的人之后，那双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坐直了，伸出手臂抱住了张怡林的脖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挂在了她身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朱映宸“妈妈！”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闷闷的，软软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张怡林被他勒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蹲稳，扶着椅子扶手稳住了身体。她拍了拍他的背，想把他放下来，但朱映宸的手脚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怎么都不肯松。

张怡林“之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叔叔呢？”

朱映宸不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

张怡林叹了口气，转头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他蹲下来，凑到朱映宸面前。

张桂源“之之，你一个人跑出来，你叔叔知道吗？”

朱映宸从张怡林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张桂源“得，不理我。”

张桂源站起来，摊了摊手。

张怡林把朱映宸从身上扒下来，蹲着跟他平视。

张怡林“之之，姐姐给你叔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好不好？”

朱映宸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伸手去抢张怡林手里的手机。张怡林把手机举高了，他就踮着脚尖去够，够不着就开始扁嘴，眼眶泛红。

张怡林“好好好，不打不打。”

张怡林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

张怡林“你别哭啊，不许哭。”

朱映宸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了，伸手拉住了张怡林的手，攥得紧紧的。

张桂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小声说：

张桂源“姐，要不先带他回去吧？妈不是让咱回家吃饭吗？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这儿。”

张怡林低头看着之之。他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像是怕她会拒绝。她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小手。

张怡林“之之，姐姐带你去吃饭，但是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朱映宸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张怡林“不许叫我妈妈。”

张怡林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张怡林“我还没结婚呢，你叫我妈妈，我的家人会误会的。”

朱映宸的嘴瘪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暗了半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几秒。

张怡林“叫姐姐。”

张怡林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朱映宸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练习那个发音，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

朱映宸“姐姐。”

张怡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张怡林“乖。”

她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朝张桂源扬了扬下巴。

张怡林“走吧。”

张桂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之之走在张怡林旁边，小手被牵着，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很多，看到一只蝴蝶从面前飞过，还伸手指了一下，张怡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张桂源转回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桂源“这小孩跟我姐在一起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

到了家门口，桑怡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万能角色“回来啦？洗手准备——咦？”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映宸身上。小孩躲在张怡林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手攥着张怡林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

万能角色“这谁家的小孩啊？”

桑怡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弯腰看了看之之。

万能角色“长得可真好看，这眼睛，跟葡萄似的。”

张怡林把之之从身后拉出来，手搭在他肩膀上。

张怡林“妈，这是我学长家的孩子。他叔叔临时有事，我帮忙带一下午。”

朱映宸抬起头看了桑怡一眼，又低下了头，不说话，身体往张怡林那边靠了靠。

桑怡笑着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之之缩了一下，没让她碰到。桑怡也不介意，收回手笑了笑。

万能角色“这孩子还挺认生。行行行，来了就是客，饭马上好，你们先坐着。”

她转身回了厨房，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又响了起来。

张桂源已经跑去洗手了，张怡林拉着之之坐到沙发上。之之坐得很规矩，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小雕像。他的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电视、茶几、沙发上的抱枕、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最后又回到了张怡林身上。

朱映宸“姐姐。”

他小声喊了一句。

张怡林转过头。

张怡林“嗯？”

朱映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抠手指。

张怡林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包小熊饼干，拆开了递给他。朱映宸接过去，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翘了起来。

张怡林“好吃吗？”

朱映宸点头，又拿了一块，递到了张怡林面前。张怡林低头看着那块被他小手捏得有点化了的饼干，张嘴咬了一口。

张怡林“谢谢之之。”

朱映宸的耳朵尖红了。

吃饭的时候，朱映宸坐在张怡林旁边。张怡林给他夹菜，他就吃，不夹就不吃，安安静静的，筷子拿得不太稳，掉了好几次。张欣宜看到给他递了个叉子，他没说话，怯生生的接过。

桑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了：

万能角色“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呀？”

张怡林看了之之一眼，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米粒。

张怡林“他有点认生，熟了就好了。”

桑怡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之之碗里。

万能角色“多吃点肉，太瘦了，风一吹就跑了。”

朱映宸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动。

张怡林用筷子帮他把排骨上的肉夹下来，放到他碗里，小声说：

张怡林“吃吧，这个好吃。”

朱映宸这才拿起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桑怡和张桂源对视了一眼，桑怡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张怡林帮桑怡收拾了碗筷。朱映宸就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一条小小的尾巴。她去厨房，他就站在厨房门口；她去洗手间，他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等着；她走到阳台收衣服，他就站在阳台的推拉门旁边，抱着她的包，安安静静地等着。

张桂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小声跟桑怡说：

张桂源“妈，你看之之，我姐走哪他跟哪。”

桑怡正在擦桌子，头都没抬：

万能角色“比你小时候强，你小时候我走哪你哭哪。”

张桂源“妈！”

万能角色“我说错了？”

张桂源闭嘴了。

张怡林从阳台回来，看到之之抱着她的包蹲在墙角，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张怡林“之之，天快黑了，姐姐送你回去吧？”

朱映宸摇头。

张怡林“你叔叔会担心的。”

朱映宸还是摇头，这次把头也摇低了。张怡林蹲下来，把他的脸捧起来。

张怡林“之之，你跟姐姐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朱映宸的眼眶红了。

朱映宸“姐姐，我不想走。”

张怡林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她叹了口气，把之之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

张怡林“听话，你先看会电视。”

她走到阳台上，看到朱志鑫回她的消息，拨了朱志鑫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怡林“学长，之之在我这儿。”

张怡林压低声音。

张怡林“他一个人跑到公交站睡着了，被我碰上了。现在在我家，刚吃完饭，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再陪他一会儿，晚点送他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朱志鑫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直在担心又不敢打电话。

朱志鑫“我这边会还没开完，麻烦你了。我开完会去接他。”

张怡林“没事没事，你忙。”

张怡林挂了电话，走回客厅。朱映宸正扒着阳台的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她，看到她走过来，赶紧缩回去，假装在看电视。

张怡林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他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张怡林“你叔叔说晚点来接你。”

朱映宸靠在她肩膀上，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桑怡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之之靠在张怡林肩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在旁边坐下，看着之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万能角色“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朱映宸从张怡林肩上抬起头，看了桑怡一眼，没有说话。

桑怡也不急，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朱映宸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咬了一小口。

朱映宸“我叫朱映宸。”

他的声音很小。

桑怡笑了。

万能角色“朱映宸，好好听的名字呀。今年几岁啦？”

朱映宸“六岁。”

万能角色“六岁啦？”

朱映宸低下头，继续啃苹果，桑怡看着朱映宸呆萌呆萌的样子，甚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