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重燃（下）

“但是赛罗，” 佐菲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的沉重，“你父亲的选择，是战士的荣耀，是守护者的宿命。他用最清醒的意志，做出了最伟大的牺牲。他拯救的，不仅是光之国，是亿万星系，更是…你的未来！” 佐菲的手指向赛罗的胸膛，那个赛文最后点过的地方。

“他把你托付给了我们，更托付给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愤怒、失控、自暴自弃！这就是你回应他牺牲的方式吗？这就是你继承‘奥特赛文之子’之名的觉悟吗？！” 佐菲的声音如同洪钟，敲打在赛罗混乱的心上。

“我…” 赛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父亲最后那个手势的含义，佐菲的话，像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托付…未来…觉悟…

“赛文相信你。” 雷欧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缓步走出，狮子之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亦师亦友的故人逝去的悲痛，也有对赛罗的担忧和严厉，“他相信你能承载他的意志，走得更远。你现在这样，辜负了他的牺牲，也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和…爱。”

“爱…” 这个字眼像一根针，刺破了赛罗最后的防线。巨大的悲伤再次汹涌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而是混杂着无尽的思念、愧疚，以及…一丝微弱却开始萌芽的责任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拳头。帕拉吉手镯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应他核心深处那缕属于父亲的赤红印记。

“我…该怎么做？” 赛罗的声音嘶哑，带着迷茫和脆弱，这是他极少显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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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埃琉德尼尔星系边缘。

巨大的赤红封印碑如同宇宙的灯塔，在虚无的黑暗中永恒地燃烧、脉动。它散发着温暖而悲壮的光芒，无声地抵御着四周蠢蠢欲动的“永寂”气息。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只有获得最高许可的飞船才能靠近。

赛罗独自悬浮在距离封印碑不远的地方。他关闭了大部分能量输出，让自己像一块宇宙尘埃般安静。佐菲和雷欧在远处的飞船上默默守护。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赛罗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封印碑上模糊但熟悉的轮廓——那展开双臂的姿态，是父亲拥抱深渊的决绝，也是拥抱守护之物的温柔。泪水无声地从他的眼灯滑落，在真空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散开去。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有死寂的沉默和沉重的凝视。

不知过了多久，赛罗缓缓抬起手，模仿着父亲最后的动作，郑重地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彩色计时器，然后，无比坚定地指向那座赤红的封印碑。

老爹…我看到了。

你的心…你的意志…你的…选择…

我…收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那不是绝望，而是责任。是传承。是必须背负的重量。

“我明白了…” 赛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通过意念传递给远处的佐菲和雷欧，“老爹用他的‘存在’，换来了我们的‘未来’。”

他不再看那座碑，而是转过身，望向遥远的光之国，望向更广阔的星辰大海。他的眼灯中，那崩溃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淬炼过的钢铁般的意志。悲伤并未消失，它沉入了他的核心最深处，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我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 赛罗对着虚空，也对着心中父亲的身影低语，“我会守护好这一切。用我的方式。连同您的份一起。”

他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怒和失控，而是为了承诺和守护。帕拉吉手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蜕变，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定、深邃的蓝色光辉，那光芒深处，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的赤红。

“佐菲队长，雷欧师父，” 赛罗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锐气，却多了一份沉稳，“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赛罗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在黑暗中永恒燃烧的赤红丰碑，然后决然地转身，化作一道蓝光，飞向等待他的飞船。他的背影，在悲壮的赤红光芒映衬下，显得前所未有的高大和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