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鼓励完小雨浩后，顾朗便垂下眼睫，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没有发觉到他的不对劲。

雨浩还是太瘦了，得给他好好补补。

联想到小雨浩一年后健健康康的模样，顾朗一边说着，嘴角一边无意识的轻轻翘起。

哎？

第一句话话音刚落，霍雨浩便没忍住睁开了眼，转过头望向哥哥。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带着些许湿气的眸子颤了颤。

哥哥这话的意思，是……

是要留下来陪他么？

呼吸忍不住急促了几分，男孩儿一眨不眨地盯着笑意盈盈的哥哥，有些不敢置信，眸光里闪烁着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而在听到后面两句话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终于缓缓落了下去，踏实的同时炸开了花。

太，太好了！

小雨浩喜上眉梢，眼瞳里欣喜的波光如蜻蜓点水般荡开涟漪。

顾朗放下下巴上的手，半侧过头去，本想再摸摸小雨浩的脑袋，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气。

嗯？

这辈子穿成魂兽的他比之前的嗅觉敏锐了大概几十倍，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股血腥气味的源头。

他拧了拧眉毛，敏锐的目光霎时就落在了霍雨浩的嘴唇上。

遭了！

哥哥的看过来视线吓了霍雨浩一跳。

他下意识闭紧嘴唇，就要扭过头往后躲，却被顾朗伸过来的手定在了原地。

顾朗掐住霍雨浩的下颚微微往上抬，迫使那合在一起的唇瓣微微分开。

这样的动作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内侧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紫色的眼瞳微眯，银白发丝的男孩儿面色沉了几分。

顾朗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奈何银白的发色、雪白的眼睫以及色泽裹着些微艳丽的眼瞳，让那原本尚且稚嫩的五官染上了几分清寒气。

冷着脸压眸看过来的时候，更显几分迫人的寒意。

霍雨浩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哥哥，不知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是因为有些紧张，心如擂鼓。

加之不知该如何同哥哥解释自己伤口的来处，他好半天都没说出半句话。

小雨浩不说，顾朗也能猜出几分大概来，估计是雨浩把苦憋在心里，一个人熬着。

小家伙显然咬的不轻，唇肉上撕开的破口上还往外涌着血丝。

毕竟相处了一年，早就把霍云儿母子两个当半个家人看，霍雨浩又是他最喜欢的角色，见到他这幅模样，顾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不疼的么？

他拧了拧眉。

原以为方才一番的倾诉，雨浩已经把心里的苦翻腾了大半，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心里还藏着事儿呢。

但小雨浩不说，顾朗也不能逼他，只能自己在心里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口中警告道：

顿了顿，呷着些许寒意的眸光柔和下来，顾朗松了手，颇有几分怜爱地揉揉小雨浩的头。

虽然只是一道几不可见的小口，他还是唤出了自己的武魂，握着琳琅天诸笔在空白的画卷上，飞速写下一个“疗”字。

霍雨浩默默的听着哥哥明面上有些责问实则暗含关心的话，更说不出话了。

心脏则在哥哥温柔抚头的动作下跳得愈发快了几拍。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下巴，被温凉的手指捏过的地方仿佛仍残留着一些触感，有些痒痒的。

小雨浩正酝酿着要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的隐约瞧见一道碧绿的光闪了一瞬。

而后，自己唇瓣上的刺痛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这，这是？

霍雨浩茫然地抬起眼帘，眼珠滚了半圈，在瞧见了哥哥手中看起来低调却不失精致的笔时，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哥有两，两个武魂？1

好厉害……

瞳孔微微张开，男孩儿伸长脖颈，目光有点儿吃惊又有点儿赞叹地望向哥哥，却只得来对方曲起手指，在自己的额头处轻轻敲了两下。

顾朗收起武魂，哪里管雨浩眼里的神色，学着自己之前不听话时老爹教训自己的举动，举起了手。

被敲了脑袋的小家伙也不生气，意识到自己还没回复哥哥的话，连忙点头答应。

见小雨浩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顾朗这才放下心，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

霍雨浩用力点了点头，他本想询问哥哥武魂的事，最后却歇下了心思，仅是在心里暗暗想道——

哥哥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啊。

如果要保护哥哥的话，那他可要更努力才行。

紧了紧拳头，小雨浩按耐不住的从板凳上离开，坐到一旁的空地上，立即闭上双目开始冥想起来。

＊

时间飞速流转，后院的树林叶子黄了又绿，眨眼间已是一年的光景过去。

清晨，浅金色的晨曦打过屋檐，缓缓落在盘着腿坐下，双眸紧闭的半大少年身上，浅浅地勾勒出一层金边。

被早晨的阳光点出金灿灿纹路的浓密眼睫微颤，已经十一岁的霍雨浩从冥想中结束，缓缓张开眼帘，一双眼眸盈亮如雪。

太好了，他成功了！

霍雨浩默默感知着体内的魂力波动，激动地险些从地上跳起来。

自打武魂觉醒那日以来，他便想着法儿的努力修炼。

凭借着比同龄人多出近两倍的努力，霍雨浩才能在经脉无比狭窄的处境下，在十岁堪堪将魂力修炼到8级。

而自从意识到哥哥有多厉害之后，他修炼的更加勤奋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突破10级了！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

霍雨浩正想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突破已经冥想了两天的时间。

不仅肚子饿，身上也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虽然没有洁癖，但霍雨浩还是觉着有点儿不舒服，立马起身，先用哥哥提前预留的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等他倒了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屋内走出来时，顾朗正好端着早饭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小家伙这幅喜不自胜的模样，意识到了什么，笑意悄然慢上眉眼。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什么也不必说。

霍雨浩嘿嘿一笑，随意地擦拭过头发后，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一年里，顾朗可下足了功夫给小家伙补充营养，同时还不忘帮他锻炼，个头早就不是去年那个瘦小的他能比的了。

肤色白亮了许多，发丝柔顺乌黑，一对眼眸更是水汪汪的清澈透亮，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只是或许是眼眸的主人正在思忖着什么，眼波微微晃荡，叫人看不清神色。

霍雨浩是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公爵府多待下去了，既然已经突破10级，他觉得那还是早走为好。

只是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说。

欣喜过后，小雨浩咬着筷子，对着哥哥欲言又止。

又相处了近一年，两人的默契自然也逐渐加深，不用多想，顾朗就明白了他意思。

但他没什么表示，只是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

虽然哥哥没说什么，但清楚哥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霍雨浩眼瞳一亮。

他点点脑袋，“嗷呜”着继续干饭。

两人都不是拖沓的性子，更何况早已有所打算，用完早饭后，就开始动作麻利的收拾起行李来。

要打包的东西并不多，在雨浩冥想的时候，顾朗就已经着手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一人背了一个包袱在身上。

关上有些破旧的木门，霍雨浩在自己生活了九年的房屋前站定，神色有些复杂。

尽管这里的环境很差，但毕竟也是他和妈妈的家，承载了他和妈妈，以及和哥哥的美好回忆。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霍雨浩闭了闭眼，

也有此意的顾朗拿出准备好的花束，又将温好的茶水递过去。

分别在即，两个人的步伐都有些沉重，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霍云儿的坟墓前。

“噗通”一声，霍雨浩跪下地，颤抖着手给妈妈斟了一杯清茶，放在墓碑前。

这才含着泪，重重地在妈妈的坟前磕了几个响头，最后一下的时候，额头紧贴地面，迟迟没有起身。

妈妈……

霍雨浩心里不舍极了，眼瞳湿蒙蒙的往下滴水，串珠似的把地面浸湿。

您在天之灵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魂师，为您复仇！

无尽的思念与仇恨融进苦涩的泪水中，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的半大少年最后一次在母亲的坟墓前哀绝痛哭。

顾朗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木牌处那行稚嫩的字迹上，看了许久。

直到霍雨浩红着眼，慢慢直起了腰身，从地上踉跄着站了来，他才凑前一步，把人扶住。

霍雨浩低哑着嗓子，最后沉沉的凝望了妈妈的坟墓一眼，才依依不舍的转过身，艰难的吐出一句：

清亮莹润的眼眸紧闭，将透明的泪珠压进眼角，又被浓密的眼睫带出。

再一睁开时，霍雨浩眼中的悲痛与不舍已然被坚毅和决然代替。

顾朗轻轻回了一句，随及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花束放下，又把几日前放在这里，早已干枯凋零的鲜花收走。

他在墓碑前站直，眸色深深，而后缓缓鞠了一躬，仿佛许诺般，对着在地下长眠的女子心道：

云姨，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雨浩的。

你的儿子，一定会成为整片斗罗大陆近万年来最出色的魂师。

顾朗转身牵过雨浩的手，纤长的眼睫轻飘飘的垂落，带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里。

走出百米后，他回首，极轻极轻的笑了一下，像是扑面而来的清风，又像是挂在翠绿的草叶上微晃着的银亮露珠。

我们，未来再见。

一阵温柔的风打着转儿卷过静静躺在墓碑前，鲜亮着簇拥在一块儿的花朵，拂起几瓣，远远飘散。

仿若某种无声的回应，又好似在与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温声告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