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ira走到走廊另一侧最深处的房间门口站定,指尖利落按完密码,门锁轻响一声弹开。
“呦,你也住这儿啊?”
身后陡然传来何嘉嘉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调子裹着几分探询。Akira目光微斜向后扫去,只见何嘉嘉单肘抵着墙面,半边身子轻倚,另一只手闲闲插在裤兜,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他。
Akira面无波澜,声音冷得像走廊里的风:“有事?”
何嘉嘉直起身,缓步上前,扯了扯唇角笑道:“没什么,本来想送送你,没想到,才过了一晚,我们倒成了邻居。”话音落时,眼底的笑意倏然敛去,神色沉了几分。
Akira淡淡应声:“住在这里,只是为了便于履行职责。”
“职责——是保护时光吗?”何嘉嘉往前又迈了半步,语气里的试探更浓,“说起来,我有些好奇,方绪为什么会派你来?”他的目光在Akira的银色面具上逡巡一圈,字字追问:“能得方绪信任,又同时取代了褚嬴和白子虬,你到底什么来头?”
Akira抬眸看他,语气平淡:“这就是你一直对我心存警惕的原因?”
何嘉嘉见心思被戳破,也不再掩饰,眉峰微蹙,眼神里翻涌着直白的警惕:“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又对时光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在意,任谁都会多想吧?”
Akira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句:“我不会害他。”说罢便要推门进屋。
“你很像一个人。”
何嘉嘉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轻响。Akira的身形猛地一顿,指尖悬在门把上,没动。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便抬手推开房门,侧身迈了进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何嘉嘉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兜,眼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Akira方才那一瞬间的僵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那绝不是一个毫无瓜葛的守护者,该有的反应。
他不信方绪会平白无故派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更不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会对时光掏心掏肺。Akira对时光那近乎本能的维护,眼神里藏不住的在意,分明是久伴之人才能有的模样,绝非初识的职责所在。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会害他”,在何嘉嘉看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掩饰。
这张冰冷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何嘉嘉心底的疑团越滚越大,眉头拧得更紧。
他比谁都清楚,时光这一年看似一切正常,可心底那个空缺,从来没被填上过。也正因如此,时光才日日泡在训练场,以高强度的训练透支体力,逼着自己用疲惫麻痹心底的伤痛。那些独自硬撑的时刻,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之所以对Akira充满戒备,从不是无端的多疑,而是太怕时光再受一次伤害。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着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对时光的偏执守护,这份熟悉,让他不安,更让他心慌。
何嘉嘉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上前纠缠,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折回。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只剩鞋底蹭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一路行去,他眼底的犹疑渐渐褪去,只剩愈发坚定的神色。不管Akira究竟是谁,怀着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守在时光身边,盯紧这个人,绝不能让时光受到半点伤害。
何嘉嘉的脚步声渐远,走廊重归沉寂,房内的Akira却依旧伫立在门后,背靠着冰凉门板,方才那瞬的僵硬还残留在骨血里。银色面具下的眼睫垂得极低,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波澜,唯有攥紧的指尖泛白,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
“你很像一个人……”何嘉嘉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他刻意筑起的疏离外壳。他何尝不知自己露了破绽,方才那一顿,怕是早已落在何嘉嘉眼里,徒增猜忌。
他是谁?一缕孤魂罢了。
履行职责,护好时光,便是他残存于世的全部意义。至于像谁,是谁,从来都不重要。
而此刻时光的房内,却并没有如众人期望的那般陷入沉睡。时光躺在床上,头发的湿气慢慢变干,可脑海里却全是Akira的身影。银色的面具,微凉的指尖,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赶走。他告诉自己,Akira只是方绪派来保护他的人,仅此而已。紧绷的神经一松,积攒已久的疲惫便瞬间反扑,浓重的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所有杂念都涤荡干净,他终是抵不住困乏,缓缓阖眼睡去。
晨光漫过窗棂,温柔地淌过床沿,给少年恬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暖辉,又悄悄漫过走廊,溜进另一侧最里面的房间,轻轻落在窗台,覆在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上,给这份疏离添了几分暖意,也映得面具下那双低垂的眼眸,多了丝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