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高粱被郑源救起,他呛了几口水。
郑源新兵连的逃兵?
高粱哎,抽筋了。
郑源哪有穿这身衣服游泳的?那能游得动吗?我下午在这钓鱼,看你磨磨唧唧地在这扑腾了好几个小时。你害得我,盯着你看了好几个小时,我这鱼都没法钓了。
高粱把湿衣服换下来,扔到一边。
高粱你是老兵吧?打过仗没有?
郑源算是摸过敌人的鼻子尖吧,和那些打过仗的老前辈是没法比了。
高粱那你算是半个明白人啊,我给你讲一讲我们演习的事。
高粱绘声绘色的说了演习的经过。
高粱你说我应不应该炸他们B军火车皮?
郑源我觉得吧——
高粱你可别觉得了【搬起一个圆桶坐下】老兵,要不是我炸了B军的火车皮,那二三四师的屁股早让人炸开花了,还有啊,要不是我打那颗信号弹,二三四师直接就撂在樟木了,对吧?我救他两回,他现在给我开了。
郑源所以你觉得委屈?
高粱那倒是不委屈,挺可惜的,我觉得当兵挺好的,我要是留在部队,我还能干很多大事。我看你这个呆头呆脑的样,在部队养猪的吧?我说这些啊,你听不懂也正常,没事,赶紧收摊回去吧,不用陪我聊了,我不是寻死啊,别担心。
郑源不寻死,你在河里扑腾了好几个小时。
高粱哎呀,我这是没地方去。
郑源你这臭小子,不能回家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吗?
高粱哎,老兵,你当初是为什么当的兵啊?
郑源我?这我得想一想,不说我,说你。
高粱我呀,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是一个孤儿,从前是没有家,然后后来我哥给我抱回家养大,哎,我哥可厉害了,我哥是战斗英雄,在战场上牺牲了。
郑源嗯。【点点头】
高粱哦啥,不相信啊?来来来,【把手表递给郑源看】当时,给的纪念品,你看。
郑源献给最可爱的人。
高粱行啊,认识字呢。
郑源你和你哥哥的感情很深。
高粱我老想我哥,后来我哥走了之后,我就变得特别怕孤单,我在村里,就老拉着别的小朋友玩,我从那时候开始,就特别怕黄昏,因为太阳一下山,其他小孩都回家了,就剩我自己了。后来我去矿上干了两年,但是整天钻在矿井里,一年一年见不着太阳,没意思,不干了,我觉得我应该,跟我哥一样报效祖国去,我就参军了。【郑源频频点头】你知道在部队,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郑源什么?
高粱是部队的这种活法,我才发现,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大家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练,互相帮助,互相团结,以后我就不用再孤单了。我当时下定决心,我要在部队,认真干,好好干,结果给我开了。
郑源这就委屈了?嗯?你最坏的结果,就是和以前一样嘛。
高粱老兵啊,你不知道,没有家的人,尝过了有家的滋味之后,哪怕这个家对他不是很好,他也再也不想回到以前了。我在部队认识个哥们,整天就爱吹牛摆派,自己感觉可美了,其实傻子一个,一天天聊点飞机坦克大炮呢,哎哟喂,男干部夸他女兵迷他。其实啊,这是一种瘾,对吧,世界上好多的瘾,有烟瘾,有酒瘾,我就不一样,我就有一个热闹瘾,我就喜欢部队这个热闹劲儿,老头儿,你啥瘾呢?钓鱼呀?
郑源我性子急,容易犯高血压,医生告诉我钓鱼治治脾气,不过刚才听你一说,我觉得还是你抓病抓得准,我是吃炮药的瘾,这钓鱼没法治。新兵蛋子,你喷了半天了,也听我说几句,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钓鱼,但是我钓了二十多年了,要靠他来磨耐性,想过瘾的人就得付出代价。如果你觉得部队,才是天下最有意思的地方,那你待在这儿,才会觉得,别处没有开心和自在。
高粱那我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呢?
郑源【踢向圆桶】起来。【高粱站起来】
郑源开始收拾东西了。
高粱老头,给我装啥神秘呢?付出啥代价你跟我说一说,是心肝肺啊还是脑花下水呀,还是胳膊大腿啊?
郑源全部,你想到的和没想到的,全部,这是天下最贵的瘾头。
郑源说完就走了。
高粱怪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