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透进来的风吹开，阳光趁机偷溜进来，反反复复落在林晓雨的眼睛上。

刺眼的阳光把林晓雨叫醒了。她揉着微微发疼的太阳穴，也不太记得昨晚是怎么把程睿拖回来的了。

林晓雨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睡熟的程睿，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拉好窗帘，就坐在床中间靠着以免窗帘又飞起来，然后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

程睿房间的窗子有些老旧每次一关就会发出很刺耳的声音，林晓雨不想把宿醉的程睿吵醒。

已经中午一点半了……

身上似有若无的酒味好像把饥饿感填满了，以至于林晓雨不觉得饿……

林晓雨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顾涛发过来的QQ消息，问她醒了没。林晓雨关了手机铃声才回他，“醒了”。

“吃饭了吗？”顾涛是秒回的，看起来就像一直在等着她醒来一样。

“还没有，程睿还没醒。”林晓雨回他。

“嗯嗯，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顾涛说。

“你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一声。”林晓雨发完这条消息，等收到他肯定的小黄脸表情回复才离开这个对话页面。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了顾涛的QQ主页里，又点开了他的空间，一条一条的去翻着看他发的说说，无非是一些日常生活和琐事，但却吸引了林晓雨全部的目光。

林晓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顾涛的QQ空间里停留了多久。

2017年，微信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才开始有，还没什么人用，所以之后分开，顾涛换了手机号后，林晓雨知道的关于他的联系方式也只剩QQ了。

顾涛靠着车窗，又坐矮了一点，像林晓雨一样去看外面，他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就看着树略过后的残影，还有聚集又被风吹散的云。

顾涛莫名觉得有趣，再遇到林晓雨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即使看到也从不会将目光多停滞一秒。

顾涛放空思维，想到了昨天他见林晓雨时，她的穿着。

她看起来就不属于他这一类人，顾涛想。

他是混混，是痞子，是别人眼里的二流子，她不一样，即使穿得和别人一样，身上的气质也是不一样的。

那种骨子里的温柔怎么都掩盖不了……

顾涛打开手机想给林晓雨发消息，又怕打扰她。这车开的好慢，非得到了才有理由找她。

林晓雨靠着窗帘一直玩手机，也不觉得等程睿醒是一件多无聊的事情。下午三点多了，程睿才勉强翻了个身，一直等到五点多，程睿才彻底清醒过来。

“何野叫我们过去喝酒，去不？”程睿爬起来，把脑袋枕在林晓雨腿上，听着林晓雨问。

何野就是林晓雨上周刚交的男朋友，除了长的还行以外林晓雨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等晚点去。”程睿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说。

“好”林晓雨回完何野，刚好顾涛QQ消息发了过来。

“我到家了。”顾涛没有说多余的话，林晓雨也只是简单回了个嗯。

“你们待会儿要出去玩吗？”顾涛问。

“应该要去吧，但她才醒，等她缓缓。”林晓雨回他。

“那你们注意安全。”顾涛还特意配了个可爱的表情。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林晓雨本来想叫他不要担心，但转念一想换了种说法。这时候的她还以为顾涛是想通过她去了解程睿的生活动态，所以每句话都特意的带上程睿。

“你也照顾好自己。”顾涛说。

这是林晓雨第一次觉得顾涛是个温柔的人。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林晓雨静下心来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顾涛好像确实把为数不多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她。

“我知道的，等下出门告诉你。”林晓雨哪会明白这种日常的报备有多暧昧，她只是觉得顾涛想知道程睿的动态，仅此而已。

程睿又趴在林晓雨腿上缓了好久才慢吞吞的起来穿外套。

“何野又说了什么吗？”程睿看着还在回消息的林晓雨问。

“没有了，他就说在煌鼎等我们，叫到了给他发消息他会下来接。”林晓雨没有抬头，还在和顾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程睿眼里的光暗了暗，她大概猜到林晓雨之后在回谁消息了。

程睿不愿意往那个方面想，她知道她和顾涛分手林晓雨在中间什么都没有做，有时候顾涛给林晓雨发什么消息，她还要来问自己怎么回。

可总感觉也与她有关……程睿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强行掐死。

“跟他说我们还要一个小时左右。”程睿把头发梳顺，用手聚拢丢在了脑后。

“好。”林晓雨发完消息才想起来晃晃被程睿枕得有些发麻的腿，“你要化妆？”林晓雨看着程睿拿出来的那几样化妆品问道。

“画个嘛，万一遇到好看的呢。”程睿语气轻松极了，好像昨晚宿醉的不是她。

林晓雨就那样晃着腿看着她化妆。

在那个年纪，总觉得脸白一点，擦个口红就是化妆了。只不过当时大家都素面朝天的，这样好像确实和旁人有些区别。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趁着程睿锁门的空隙，林晓雨发消息告诉顾涛，说她们出门了。

顾涛叫她带件外套，怕晚上夜里冷。又说，别玩太晚，回去告诉他一声。

林晓雨全部应了下来，只不过还是没回去拿外套。她本来就没带外套出来，再说这种盛夏的天晚上也不会太冷。

她们就这样一连好几天，换着不同的地方喝酒，打破林晓雨这个状态的是周五晚上顾涛的那一通电话。

周五晚上，连续喝了好几天的程睿终于喝不动了，带着林晓雨出门吃了个饭，在步行街散散步准备回家躺着。

十一点多也没有很晚，但街上人已经很少了。步行街一端连着文化广场，一端就是从昭明市开来的大巴车会停一次的地方。

“何野喝酒喝多了让我过去照顾他。”林晓雨抬手手机示意程睿看，“走嘛，他在哪？”程睿站在原地等着林晓雨回答，顺便看看往哪走最近。

“二小下面大桥上，姊妹饭店旁边。”林晓雨照着何野给她发的说。

“我知道在哪了，走嘛。”程睿有点印象，好像前几天他们回去路过禄寻县第二小学时何野随手指了一下。

程睿带着林晓雨绕了几个小巷子就到了二小。程睿以为林晓雨对二小不熟就一边走一边和她说这里该怎么走。

林晓雨听着她说没有插话，但其实这一块她比谁都熟。

她在这儿呆了七年，你说她熟不熟？

等林晓雨和程睿到何野的出租屋时，他的那些兄弟就走了，把他交给了她们。

程睿看着他们桌上没有喝完的酒，瓶盖已经打开了，但是酒还到瓶口，看起来没有人喝过。“真浪费”，她顺势坐下就喝了起来。

林晓雨一口都不想喝。看了眼趴在床上睡得迷糊的何野，坐在了床边上。

程睿才吹完一瓶，本来想歇个十多分钟再喝，没想到就晕乎乎的了，“卧槽，我酒量今天这么差？”程睿扶着桌子站起来，坐到另外一张空床上。

林晓雨有点疑惑的看了眼程睿，又看了眼桌子上的酒，明白了。“叫你随便喝吧，他们是白的、啤的混喝的”，林晓雨拿起桌上一小瓶还没被混完的松子酒晃晃给程睿看。

“卧槽，我晕了。”程睿趴在另一张床上，她脑袋清醒着的，只是一动就有点晕。

“我趴一会儿，你看着他，实在不行就在这将就一晚。”程睿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躺着都觉得天旋地转的。

“叮——”林晓雨看了眼拿着的手机。

“回去了没？”林晓雨看着顾涛发来的QQ消息。

“回去了的”林晓雨没和他说实话，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和程睿这么的不乖。

“我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林晓雨光看到这句话就知道顾涛打字的时候有多小心翼翼了。

林晓雨看了眼出租屋里，何野和程睿趴着，时不时哼哼两声，程睿的声音还好，但让顾涛听到何野的声音她就解释不清了。

林晓雨走到门边看了外面，基本没车会经过，这倒是可以，应该能骗过去。

林晓雨斟酌了半天，但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想着怎样不被顾涛发现自己还没回去，而不是想怎样拒绝顾涛。

“好，你打。”林晓雨交待了程睿两句，就跑到外面一处背光的地方蹲下，给顾涛发消息。

很快，顾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打的是QQ电话。只不过也是，他俩现在只有QQ这一个联系方式。

“喂……”林晓雨接起来小心翼翼的发了个单音，“嗯，你不在家？”顾涛一听就揭穿了林晓雨。

林晓雨没来得及想顾涛怎么这么聪明，就用另一个谎言来盖住了这个谎言，“我在外面阳台上接的。”显然顾涛相信了并且没有在追问下去。

大概林晓雨这辈子的谎都撒在顾涛身上了，这次，上次，次次……

“你有男朋友了吗？”顾涛问。

“没有。”林晓雨又是一个慌…她心跳有点加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还是因为她撒了谎。

“你最喜欢薛之谦的哪首歌？”顾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带着林晓雨也紧张了起来。

“下雨了”薛之谦的歌是林晓雨那天和程睿送他回学校之后听的，每首都听了一遍。

那些薛之谦当红的歌不是不好听，是没有一首能像这首一样砸进林晓雨心里罢了。

顾涛在电话那头轻声唱了出来，“雨还在下，像在寻你，它敲我的窗说找不到你……”舒缓温柔的旋律被他唱得像是在慢慢叙述一个故事，像是告白又像是未来数不尽的遗憾。

林晓雨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烫到她不敢伸手去摸，心跳得很快，她从未这么强烈的感受过自己的心跳。

这是他们打的第一个电话，也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给她唱歌。

之后也不是没人给她打电话唱过歌，只不过再也没有哪次能比得上这一次。

这首歌林晓雨一直喜欢到再次和他在一起，即使之后林晓雨单曲循环了很久薛之谦的天外来物，但她最喜欢的也还是那天他唱的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