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跟我一个年级,他个子不高,身体却很结实,眼睛圆圆的,大家都叫他‘小老虎’,他自己很喜欢这个绰号。因为酷爱跑步和跳高,他进了二姐所在的跳高队,他也喜欢打篮球,跳起来投篮,帅呆了。不久,也成了二姐的好哥们。他有自己的女朋友,一个蓝眼睛瘦弱的女孩子。“小老虎”经常骑车和那个蓝眼睛女孩子到我家里来,跟二姐和她男朋友在旁边的草坪上比试跑步、翻跟头,还一起打篮球。我对他们玩耍的项目并感兴趣,对‘小老虎’经常视而不见,和蓝眼睛姑娘却会点头打个招呼,便去我的房间读读书,听听钢琴曲,制作几个干花书签。
十六七岁的年龄,总会有几个男生粘着你,虽然我平时都是一张冷傲的脸,但是依然又几只不怕扎的蝴蝶飞来飞去。那天放学,我骑上车子,在回家的路上,又被几个男孩子开着车在后面慢慢追。他们开的很慢,边开边故意跟我搭讪,叫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把车子骑得飞快。大概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之后,那辆车子后面的车子开始鸣笛,那是一条临着干枯了河滩的不宽的马路,那几个男孩子看我不搭理他们,而后面的车子又开始疯狂摁喇叭,他们变得恼羞成怒起来,一边骂着后面的车子,一边疯狂加速,骑车子正猛的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加速,我心里一惊,在他们的车子带起的风里,摔下干的河滩里。河滩虽然不算很深,但是由于我自行车的冲力太强劲了,还有河滩下面长满的高高的车棘草,杂乱的石子,我感到脸被车棘草划过,火辣辣的疼,而腿还在车上,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失去了知觉。恍惚中,听到有人大喊着我的名字,冲下河滩,把我拽起来,背到身上,爬上马路,对旁边的人说,‘这里离医院很近,我把她背过去,叫救护车来不及了……’
我趴在他的身上,辨别不出这个人是谁,只是隐约觉得他的后背好结实啊,让我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他的手肉乎乎的,暖暖的,托住我,让我不再往更深的黑暗沉下去,他跑起来又快又稳,带着我从车棘草的痛苦里飞出去,飞出去,伴着薄荷草的清香,那从我身体里心灵里沉重的疼痛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了,我像白云一样,贴着阳光,柔软而温馨……我想我可能快睡着了,那个人大声叫着我的名字,他说‘克里斯汀,快醒醒,你不能睡去……’为什么……我多想就这样睡去,睡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是躺在医院里,母亲在身边祈祷,二姐擦着眼泪。我的大腿动脉被割伤了,脚踝骨折,脸被擦伤了。救起我的人是‘小老虎’,他那天和蓝眼睛去我家找二姐去打球,路上就看到我骑车飞快从他们身边路过,没多久,后面那辆汽车突然加速,我则栽倒了路边的河滩里,他跑下河滩,背起我就往医院跑。再看到他,我突然羞涩起来,他后背和他的手臂都是这样的温暖,他头发蓬蓬的,散发着薄荷洗头液的清香。他却没什么,还和以前一样,看到我,就说‘克里斯汀,下次练车技,可要选好地方啊!’我满脸通红,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我一直都如生活在阴冷的季节,但依然逃不过这是个爱做梦年龄的事实。很长时间,我一直都沉浸在这个梦里不愿醒来。很温暖,甚至很甜蜜。阳光晃着人的眼,还有花香,多年阴冷的气候好像终于被改善了,我竟然会在有人没人的地方偷偷地笑,话语也多起来了,性格竟然开朗了很多。妈妈和二姐以为我摔坏了头,哪根脑神经受到冲击,突然人的个性就变了。
‘小老虎’和蓝眼睛他们来找二姐的时候,我还是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着书本,只是我的心思却再也关不起来,它会悄悄让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们的谈话,我判断着他的声音,想象着他的表情,随着他声音的高低起伏寻觅着他的喜怒哀乐,内心跟着他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他们在院子外面打球的时候,我会偷偷站在窗帘边上,偷偷看着他投篮,跳跃,接球;二姐上大学走之后,他很少到我们家来,我选了和他同样的课,悄悄坐在他和蓝眼睛的后面,看着那个曾经把我从低谷里救出身体和灵魂的后背和小小的卷发,我的心脏在快乐而甜蜜地跳动。
对于他和蓝眼睛的恋爱,我从没有过什么样的想法,甚至我还会深深地希望他俩能一起快快乐乐地。老师的问题如果“小老虎”回答不出,我会悄悄在后面告诉他答案,如果蓝眼睛也不会回答,我也会偷偷告诉她答案。甚至我对蓝眼睛报以感激,是她给了我爱的人小老虎以送给她的幸福和快乐,那是我做不到到的啊。我一切的快乐都像春笋地下的根,遍布他走过的土地,疯狂又无人知晓地生长。就这样,美好的日子维持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