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迈克的晚宴

题记：“在看见全世界星星的地方，远山隐遁，草木凝露，桑叶陨落，玫瑰花盛开。”

第1章 迈克的晚宴

警官杰克和查理看上去像一对双胞胎，两人个头都瘦瘦小小的，眉毛又粗又短，微肿的眼睛闪着锋利的光，他们会最快的速度对身边经过的人进行观察，做出判断。当你去注意他们的时候，他们立刻收敛了目光，一切看上去又都散漫起来。两人的差别是，杰克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他的眼神会在镜片后直视对方，让人产生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查理年纪比杰克大了一些，看上去他的脸上眼神和皱纹会一起发怒的样子，让人心生畏惧。

　　他们两人刚刚从某高校的研究所出来，据研究生梅吉报案，她被自己的导师所侵犯。杰克和查理立刻去了案发现场，然而梅吉却说这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场已经无法侦探。杰克和查理互看了一眼，便开始做笔录。梅吉边说边小声抽泣，她的导师平时一直在办公室办公，她在办公室里面的套间书馆查资料。那间书馆也是他们几个学生学习的地方。她的导师为人严谨，自己的生活看上去却一塌糊涂，他在办公室桌上的台灯是坏的，他的袜子一抬腿就看到烂洞，他除了吃食堂，很少在家吃饭……他和夫人的关系应该很差，他也几乎不提起她……“请说说那天的情景。”杰克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她。“那是个周末，其他人都在休息。我在查资料，他走了进来，就……我承认那天我是穿了一件低胸的上衣，还喷了一点香水……后来我央求他离婚，他不肯，我等了他半年，依然没有消息，就报了警。”查理在审梅吉的导师，他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那天，我从没想过要怎么样，她穿着低胸的衣服，一把拉住我的手，我没反抗……她让我离婚，我没答应，我帮她推荐了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这个导师说他万万没想到这事会让他身败名裂。

　　查理和杰克合上笔录，没有任何语言，走出了研究所。他们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踩着研究所门口小路的落叶，查理看了一眼杰克，摇了摇头，“哎，我说，这已经是第几起了……”杰克推了推眼镜，耸了耸肩，扬了扬眉毛。两人坐车回到了警所。

　　“警长”，他们对玛丽夫人说，“下次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大的案子？”玛丽一头短发，嘴角笑了一下，扔给他们一份卷宗，“这是刚刚某研究所……”话未说完，杰克有些不耐烦，“又是研究所，没什么大案吧……”“这是一桩命案。”玛丽声音不缓不急。杰克和查理不约而同快速拿起卷宗，阅读了起来。

　　秋天，落叶被雨水打湿的夜晚，研究哲学的迈克教授被发现安详地躺在他的蓝色沙发上，离开了人间。医生诊断为心肌梗塞。接到报案的警官在他脑后勺上发现了一个针管注射的针眼，他的桌式电脑邮箱里有同时发给六个人的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只有两句话“在看见全世界星星的地方，远山隐遁，草木凝露，桑叶陨落，玫瑰花盛开。感谢参加昨天的生日宴会。”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教授戴着蓝色橡胶手套的手捡拾一沓打印出来的纸稿，面对镜头的一页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半页，字迹很难辨认。剩下隐约可见的是半段话：“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伴着玫瑰花、雨夜、美酒和一段如水滴的钢琴曲，在可以看到全世界星星的地方。但总是短暂啊，包括话语，注视，拥抱，短暂的就像秒针滑落过下一秒”，接下去的一段是雨水洇湿的墨痕，字迹已经完全没法分辨。教授上课常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他吹嘘给学生的万能彩色打印机都不翼而飞，警方查不到文稿电子版本的踪迹。

　　迈克教授的家在半山腰，他的前院面对着一大片斜向下的草坪，夜晚可以看到漫天的繁星，教授沿着半山腰的路边种满了一丛丛红色的玫瑰花，一直延伸到人行小路对面的草坪边上。

　　邮件被教授统一设定发送的时间为第二天早上7点。这个时间之前，接到报案的警官已经把邮件锁死在了邮箱里。宴会被邀请的一人在离开宴会俩小时，再次返回教授的住处时，发现前院的大门虚掩，教授躺在沙发上已没有了呼吸，于是折回住处的人选择了报案。

　　杰克和查理警官初步判断，迈克教授死于脑后针剂引发的心肌梗死。凶手给教授注射了针剂，但针管和剧本、笔记本电脑以及打印机都不知所踪。犯罪嫌疑人的目标被锁定为晚上参加宴会的六个人之一，在报案人返回教授住所之前，选择杀死被害人。那么，凶手是谁呢？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那本被雨水淋湿的残缺的剧本又讲述了什么故事呢？

　　发送邮件的六个人分别是：

　　兰莉:迈克教授的初恋女友，迈克教授的第一个研究生。35岁，和前夫离异三年，独自养育女儿，女儿今年3岁。职业是报纸网络编辑。克里斯汀的姐姐。

　　安娜:迈克教授的妻子。47岁，和迈克教授分居，与迈克教授未有生育。目前有自己的男友。职业是小提琴演奏家。

　　克里斯汀:迈克教授的学生，女，29岁，曾和迈克教授传出过绯闻，被迈克教授否认了。现在有交往的男朋友。职业状态为毕业求职。兰莉的妹妹。

　　迪兰:克里斯汀的男朋友。29岁，职业为数据分析师。

　　杰妮:迈克教授的小时工，兼情人。35岁，女，职业为清洁工。

　　凯文:迈克教授的钢琴师，每周上门演奏两小时，42岁，男，职业钢琴师。

　　这六个人在报案后的清晨，被杰克和查理依次传唤。

　　晚上，杰克和查理来到警所附近他们常去的小酒吧。“在看见全世界星星的地方，远山隐遁，草木凝露，桑叶陨落，玫瑰花盛开。”查理呷了一口啤酒，嘴里念念有词，“这真的太美了……”“可他却被人杀害了……永远离开了这个美丽的地方。”杰克不禁叹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大口。“来吧，兄弟”，查理拍了拍这个“双胞胎”弟弟，杰克明白，和往常一样，要开始他们的现场和案发当事人相关事件的还原。

　　“凯文第一个来到晚宴现场，先从他开始”，杰克说。小酒吧里正在播放“老鼠和猫”的曲子，“噢，不，不，凯文的出场可不适合这样的音乐，那应该是忧郁，优雅，神秘和怀着仇恨的……”查理压低了最后的几个形容词，“是或许仇恨的……”杰克轻声补充道。

　　“在看见全世界星星的地方，远山隐遁，草木凝露，桑木陨落，玫瑰花盛开。”杰克悄声悄语起来。

　　时间：昨天晚上7点。

　　一场晚宴如期举行。最早到场的是钢琴师凯文，他今年42岁，是迈克教授的私人钢琴家。凯文长得高高大大，骨骼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硌眼，仿佛他的头颅、面颊、肩膀都是凸起的建筑的一角，是经历了磨砺的艺术品。他有着卷曲的短发，脸长长的，经常披着一条浅棕色的围巾，大大的眼睛忧郁得像空而远的天空，偶尔一两只飞鸟掠过，映衬出它更加旷远的深邃，甚至还有一两点的惊恐。他的眼眸是深亚麻的颜色，那苍凉无语地站在荒原上的亚麻籽，蕴含着四季遗留的故事，它总在一个角落编结着空濛而饱满的抑郁和孤独。

　　凯文进来，伸出大大的手掌，依然像繁盛枝干的骨骼，紧紧握住M教授柔弱骨骼的手。今天是迈克教授48岁生日，迈克教授戴着黑色框架的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隐藏着让人揣摩不出的光，偶尔他说话的时候，讲到情绪激昂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被人看到完整的状态，闪着骄傲偏执甚至单纯的光，但这种光芒随着情绪退潮，又被收敛了去，他的眼睛又成了黑黑的一条粗线，看不清它的光，被深藏和保护起来。迈克教授很少有笑容，你看他时，他会皱着眉，脸颊上像刀刻的皱纹，会跟着撅起的嘴角更深地凹陷下去，更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傲慢。他一头棕红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虽然岁月和思绪瓜分了他的发量，变得稀疏毛糙，那红色的发卷依然还会在肩头招摇地晃来晃去。

　　“生日快乐！”凯文拥抱了一下迈克教授，他的声音清冷里透着几丝凄凉。凯文拿出一束玫瑰，他的礼物是一对水晶紫色的杯子，曾经被迈克教授摔碎的一只杯子，被凯文找到修补师重新粘合后，按照原样重新塑造了一只，同时又打造了另一个情侣杯。杯子的表面印花印着还是飘雪的季节，是这里永远都无法到达的季节。这个城市没有冬季，没有飘雪。迈克教授照例接过来皱了皱眉，把它放在凯文弹奏的钢琴上。

　　凯文默默坐在钢琴凳子上，和平时一样，打开钢琴盖子，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来演奏了。虽然是迈克的生日，凯文依然和往常一样选择了一首略带哀婉苍凉的曲子，曲子的节奏很慢，很悠然。他抬眼看了一眼迈克，迈克此刻扶着门框，插着腰，向门外远处的草坪望去。凯文心里明白，迈克是喜欢这种格调的，他和他心心相通……

　　“打住”，查理突然打断了杰克，“你怎么知道他们心心相通……”突然他看到了杰克并不开心，有点害羞的脸色，“噢噢，抱歉，老兄，请继续……”

　　今天外面的夜依然晴朗无比，空气单纯到愚蠢的感觉，没有丝毫的杂念。可是从屋里看出去，压低了的深蓝被一片花叶的影子遮拦，看上去有些混沌和迷离，“这多像要下雪的预兆……”凯文轻声低语。（查理突然大声起来，他听到杰克跟着低沉的声音，“伙计，我们按程序分析一下，凯文有恨迈克的地方吗？”“恨……”杰克显然被惊吓了一下，“有恨他的地方，他跟迈克表白感情，迈克不仅拒绝了他，还一副很傲慢和偏见的态度”，杰克尽量轻松讲出这些话，查理却听出了里面的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