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见

　　昨晚全身发痒，长了荨麻疹，挠了一整晚。

　　原本和沈妍聊了一会已经忘记了买药这档子事，许岁久路过小区药店才想了起来。她一手提着药，一手举着手机，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药店门口。

　　她盯着脚趾，神情呆呆的，电话里响着莫知复温润有礼的声音，一瞬恍惚。

　　“……”她动了动唇，不知怎么开口。

　　她以为她和他就这样了，他不会再来找她了，她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她已经拒绝他了。

　　心也渐渐从最初的不安失落变得平静，不联系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又为什么？

　　她良久未回应。

　　“岁岁？”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定她还在不在。

　　许岁久往前迈了一步，仰头凝望着，天空如同明净的海水，一碧如洗。而紧接着，她的瞳孔逐渐膨胀，语气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你快看天空，有彩虹哎。”

　　这话是对莫知复说的。

　　天空挂着一弯浅浅的四色彩虹。

　　莫知复抬起头，半眯着眼瞧着那彩色，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条弧度，“今年遇到的第一道彩虹……好看。”

　　话音落，一辆大卡车按着喇叭，呜地驶过，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他似乎听到她说了什么。

　　等到喇叭声响过，莫知复揉了揉耳朵，问道，“岁岁你说什么？”

　　“……”

　　“我说，我们见一面吧。”

　　见一面，聊一聊。

　　互相有好感，为什么要逃避呢？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纠结，可是所有的结果都该有一个原因解释，她决定好好面对吧。

　　她一直是相信会有真心喜欢的，也相信两个人会长长久久，哪怕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弟弟都没能和另一半长久。

　　心中有爱，才能拥抱本就贫瘠枯燥的生活。

　　关于莫知复她想了很多。从小到大她得到的喜欢不多，他这突如其来的欢喜让她不知所措，就像夏天的一场雨，来势汹汹，让没伞的她狼狈不堪。像他那样天才一般的存在，又怎么能和她这样的普通人在一起？

　　许岁久盯着彩虹，等待着莫知复的回应。

　　莫知复的指尖微颤，胸腔里的那一团不规则的肉又开始作祟，随时都准备着蹦出来。

　　“岁岁？”他期待又害怕。

　　“嗯？”

　　“你还好吗？”

　　“嗯……挺好，就是衣服湿了，我先回家换个衣服吧……”他听见她毫不在意地道，“你找个地方吧，你把位置发给我，到时我去找你。”

　　“我等你。”无论什么时候。

　　。

　　彩虹已经消失了。天空仍旧是淡淡的蓝色，像个蓝色透明的水晶球。

　　许岁久打车到了莫知复发的店地址。

　　是个甜品店，装修很少女，粉色为主打色，店里充盈着香香甜甜的味道，每张桌子上摆着小巧粉嫩的小花。

　　莫知复抬头便看见了挺直了腰走来的许岁久，她穿着雾霭蓝衬衫，一条棕色五分裤，脚踩一双老爹鞋，远远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少年。

　　在帽沿下，她一双杏眼闪着浅浅的光。

　　“岁岁。”他站起来，抿着唇笑，“给你。”

　　他递给她那束还沾着点点雨水的向日葵，有了雨水的点缀，花更显明艳。

　　许岁久伸手抱过花，手中轻飘飘的，一如她的心，更甚者有什么东西将她捧上了天。

　　“谢……谢谢。”她掩在花下的手相互握住。

　　他为她拉开椅子，“坐。”

　　等她坐下，还未等她道一声谢，他接着问道，“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可惜的是，那碗抄手已经泡软了，已经没有最初的口感，他扔了。

　　她点点头，“吃了。”

　　她撒了谎。

　　他嘴角的笑僵了一秒，转而摇摇头，“好……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帮你去买。”

　　她抱着向日葵，紧张到眼神失去焦距，手心出汗，她颤着心问，“你……一定要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只要有一股风就能将其吹散，脑袋不自觉地就耷拉。

　　“……”

　　而话一出，他并没回答。

　　半晌未听到他的声音，她小心翼翼抬眼去看他，心就漏了一拍，只见他单手撑着太阳穴，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眼里耿耿星河只有她一人最为耀眼。

　　此时服务员端来一个抹茶蛋糕，“请慢用。”然后优雅离去。

　　“之前听过同事说过他女朋友很喜欢这家。我想着，都是喜欢甜品的女孩子，你应该会喜欢的。”他指了指蛋糕，示意让她尝尝。

　　经不住他的灼灼目光，许岁久拿起勺子挖了小小一勺送进嘴里，抹茶的清甜和苦涩在舌尖缠绕，奶油滑腻的口感让她不禁心中一喜，心中的不安随着这味道的扩散而消散。

　　看着她的神色逐渐放松，莫知复绷着的弦也松了松。

　　“岁岁，你能告诉我你拒绝我的原因吗？”他试探般问，语气却是更温柔。

　　许岁久对上莫知复的眼睛，心中又有些苦涩和委屈，有些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逃避地转过头望窗外。

　　那一瞬间，脑子里涌现出很多画面，是热闹的婚礼现场，沈妍大大方方的笑，谢鹤轻蔑的模样，也有自己看着手机里的短信不知如何回复的场景。

　　“可能……就是……觉着我们俩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字字斟酌。

　　“……”

　　“你有那么多的朋友，喜欢你的人……”让她羡慕不来，“我这样，怎么就值得你喜欢了呢？”

　　说着越觉得不值，为他不值，也为自己不值，俩人本就不配。

　　莫知复目光变得沉静深邃，很认真地和面前的女孩说道，“怎么会不值呢？”

　　许漾说，岁岁因为家庭缘故，她难免会对男女感情产生怀疑，可她的画处处体现她永远相信爱。

　　“或许我只是因为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好了些，给人产生一种我很厉害的感觉。岁岁，我只是普通人而已。”说到这，莫知复停顿了一下，想到以前的自己感到有些好笑。

　　“我也是正常生活，可能做的事多了点，但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成熟的叛逆……”

　　“可是我除了画画什么优点也没有，我脾气不好，不爱社交，长得也不好看，也不聪明……”许岁久细数自己的缺点，眼眶潮湿。

　　面前的女孩容易自卑，越数落自己的缺点就越自卑。

　　莫知复摇头，“你会做好吃的饼干，有耐心有细心，善良可爱，而且哪里有不好看？明明就很好看……”他咽了一口唾沫，继而道，“不是道听途说你的好，是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一眼定情，再见倾心。他喜欢她，从见到她那时开始，蓄谋已久。

　　“但我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想陪你度过未来漫长的时间，这不是一时起兴。”

　　“我……”许岁久面上有一丝动容，却又迟疑。

　　莫知复又想起那天拨通的电话，或许她和谢鹤已经在一起了？现在只是给他一个面子见一面。

　　他叹了口气，“岁岁对不起啊，之前是我太冲动了……我更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在一起。”想来，他又冒犯了，可他自私地想再找寻一个机会。

　　店里来了两个女孩，点了喜欢的甜点，大声谈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过了不久拿着打包的甜点嬉闹着走了出去。

　　“那。”许岁久终于出了声，眼睛坚定地对上莫知复的视线，“你知道的，如果你对我不好许漾和陆老师都不会放过你的。”一时间她顺口说出陆老师。

　　“我没有谈过恋爱，如果你骗我，那我就……割你腰子……”从进门到现在，许岁久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是放下所有顾虑的笑容。

　　她不确定是不是此时过剩的荷尔蒙作祟，又或者是莫知复的话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一类人的重视，她只确定她喜欢他，比之前多了几分喜欢。

　　整颗心脏都被填装得满满的。

　　“我也喜欢你，莫知复。”

　　她该学着向那个总是否定自己的阴暗人格反抗，她正在被爱啊。

　　附在向日葵上晶莹的水珠悄悄滚进包装纸里，和花茎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