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
许岁久伸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完全看不见手臂的轮廓,她坐起身来,脑袋昏昏沉沉。
感冒了?还是睡太久了?她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算是恢复了一些精力。
她侧身去摸索鞋子,一个重心不稳,“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嘶——”倒吸一口冷气。
她正打算又摸索着爬起来,卧室的门开了,紧接着,客厅里的灯一下被全打开,照得她用手捂住眼睛,心里直突突。
“你没事吧?”谢禾就别扭地站在卧室门口,想上前一步却又倔着不肯迈开步子。
许岁久晃晃手,借着地板的力,她站了起来。
“没事。”她拿起茶几上的包,“我走了。”
“哎。”谢禾跑上前,将许岁久拦了下来,“你伤还没好。”
许岁久静静平视着面前,噗的一下笑出来,她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她摇摇头,“……那我也不能总在这里待着。”
这一问让谢禾顿时怔住,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许岁久眼里的疏离她看的清清楚楚。
许岁久叹了口气,敛去面上的戾气,口吻平淡,“妹妹,我这人吧其实有点记仇的。”
“……可是,我哥说了请你吃饭的,你……”谢禾还想挽留,“也答应了的。”
许岁久一想到谢鹤那张一副高高挂起的脸更烦了,她摆摆手,“今天也谢谢你们让我在这睡了一觉,就算作抵了吧。”
她稍作停顿,“真的很谢谢。”
时间追溯到许岁久将带许漾找到陆宋之后,两个哥哥哄着她让她回家,她只好心不在焉地离开,却又不想回家,于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当时太阳已晒进了每个阴暗暗的角落,她路过那个寂静小巷时,听到女孩呜呜的哭声,两三个男女声混杂的大笑。
“哼,你横什么啊!早就看不惯你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了!家里有钱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现在!”
许岁久报了警,她在周围找了个闲置的扫把就一步步谨慎地往里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到扫把,大约是清洁工阿姨暂时放在那的。
女孩头发被另一个女孩子死死扯住,眼角被扯得向上紧绷,衣服凌乱,呼吸沉重。她的脸被压在墙上变了形,脸颊泪水纵横,神情惊悚又绝望。
许岁久认不出那是谁,只是心疼那干干净净的女孩。
她拍了照,录了一小段视频当证据。派出所离这不算远,她现在出去极限拉扯一会,搬出警察应该能和那几个熊孩子拖一会儿,但她长得实在没什么攻击性,很难有说服力,得小心些。
她知道可能发生的后果,但是等待只会让那女孩受到的伤害更多。
直到警察赶来,一切才结束。
许岁久冲出去挡在女孩面前,小手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她吃痛,女孩扑过来无措地扒拉她的手,她才发现原来女孩竟然是谢禾。
眼前这个狼狈落魄的女孩和那个趾高气昂的女孩竟是同一个人。
“……”
谢禾打电话给谢鹤,他匆匆赶来,定要重谢一番,那架势就像如果她不接受他们的感谢,他们就不放她走。
许岁久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的不适,此时自己就像个斤斤计较的人。明明那天他们谁也没有真心在意自己熬了夜画的画和到来。
“行吧,我累了,你们帮我找个休息的地方吧。”她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命令和理所当然,觉着或许这样他们会为难,就不会揪着她问要怎么补偿。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爽快答应,将她带到谢禾为了上学方便租的房子。
“这里离这个房子最近,挺安静的,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谢鹤解释道。
她真的有点累了,心理上的和身体上的。
。
“谢禾。”许岁久手刚搭在门把上,她转过身来,盯着谢禾脸上的红指印,“用冰敷敷脸,不然留着印子不太好看。”
谢禾怔怔望着许岁久,手指摸了摸脸上一直没有处理巴掌印,眼眶里蒙上一层水雾。
“你干嘛?”许岁久微微怂了怂鼻子。
“……对不起。”
许岁久愣住,又立马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没说什么,推开了门。
而刚走到电梯口就和提着两一大带菜的谢鹤撞上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醒了?”谢鹤微笑着问道,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去买菜了,吃火锅?你是c市人?c市人好像都很喜欢吃火锅。”
许岁久面色平淡地看了袋子,摇头,“谢了,火锅就不用了,我走了,我休息的还不错。”
“真的不留下来?”这话像极了赤裸裸的暗示。
许岁久手指磨了磨手机壳,嗤笑一声,“你什么意思?”
“就……”
“擅自接我电话,还和电话里的人说什么重要的事先和你说?”原本这一天心情就烦躁,现在她更加暴躁。
“谁允许你接的?”她死死盯着谢鹤,字字紧逼。
谢鹤的笑僵在脸上,自知被发现了,倒也干脆不装了。他脸上又挂起那副不着调的神情,耸了耸肩。
“好奇而已,多有冒犯了。”
她听得出这话里没几分真诚,鼻子哼出一个音节,“好奇?然后你就删了那通话记录,然后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不起咯。”
他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脚边,伸出手将许岁久拉进自己怀里,“怎么办呀,我好想占有你。”
许岁久被淡淡的烟草味包围,她惊恐地瞪着眼睛,恐惧让她只知道挣扎,奈何谢鹤力气远远大于她。
“你放开我!”
“别动。”谢鹤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如同地狱的魔鬼在低语,“许岁久?要不要留下来?嗯?”
许岁久狠狠咬了谢鹤的手一口,又死劲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他疼得咧了下嘴。
“有病吧!”她大骂,“有病去医院,没病跟我在这装什么病娇呢!这么能装怎么不当演员呢!”
她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心头泛起恶心。
谢鹤提起袋子,摇摇头,后退一步,“不装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就不为所动?”
“你别不承认,我哥结婚那天,你看我的眼神不对,你以前认识我?”
许岁久翻了个白眼暗想,喜欢个屁。
见她垮着脸不答,谢鹤也不追问。
“算了,看样子是误会?那……”他稍作停顿,“你和莫知复什么关系?朋友?男女朋友?”
听到莫知复的名字,许岁久心里咯噔一下,心虚起来,却没表现出来,“关你屁事,你太平洋警察啊,管得怎么这么宽。”
听到这话,谢鹤退后靠着墙低着头,笑得肩膀颤抖,“行吧。”
许岁久奇怪地看着他,不想同他再说,直接按了电梯按钮。她似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瞠目结舌。
她指着他,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有什么压着那般,她听见自己气息不稳地问道,“你不会……喜欢他……吧?”
谢鹤愣了一秒,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说呢?”
“……他喜欢你啊。”
“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起来,发疯似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有人讲了什么笑话。
许岁久不明白,除了震惊说不出任何一个字,荒唐又不可思议,心下却觉着害怕。
他不是喜欢那个叫小然的新娘?
“他为了你,急了。”对我。
叮——
电梯终于停下,她连忙走进去,最后只听到谢鹤的这句话。
他抬眼盯着她的样子神似一匹红了眼的狼,“但许岁久,你配不上他。”
电梯门合上,悄然无声。
许岁久捏紧了衣摆,背脊一阵发凉,谢鹤最后那个狰狞的表情和幽幽的话语,是所有她对自己的否定中的最后一击。
说不上来的虚无感,那种离谱的感觉让人恍若一梦,可心上那的刺痛感却又真真实实。
看吧,他好到连一个男人都喜欢他。
谢鹤喜欢女人,她也见过他和女生腻腻歪歪的样子……但现在……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莫知复吧。
月挂枝头,走出公寓的那一瞬,一阵凉风袭来,吹乱了许岁久的衣摆裤腿,让她原本乱糟糟的心更加凌乱。
“喂,宋哥?”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许岁久才反应过来。
“岁岁,我走了,我回c市了。”
“宋哥……你和许漾说的怎么样了?”她按住突突不停的太阳穴。
“他喝醉了,你来接他吧。”
“宋哥,你别走啊……”电话里又传来许漾醉意朦胧的声音。
电话似乎拿远了。
“乖,宋哥走了。”
许岁久听着,没作声。
“岁岁,拜托你了,再见。”陆宋郑重其事地嘱咐和道别,还是平日一样的正经。
可那一刻她就明白,他和许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