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感觉到力量一丝一丝的脱离身体,掌心无力垂下。她凝望着雾灰色的天,视线渐渐晕了开来,天空有了幻影,变的模糊了。
泪水随着眼角滑落,与那刺眼鲜艳的血混合。
排长…你要好好的啊。

她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意识变的混沌,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空洞了。
—
“快,又回来一波伤员!”
“啊…疼!”
……
卫生员的焦急声、伤兵的疼痛声交杂在一块儿,从耳朵传入大脑,刺激着唯忆的神经,意识渐渐清醒,额间微弱痛感也随之感受到。
她缓缓的张开眼睛,眼眶里有几条细小红血丝,模糊视线逐渐清晰开来,军绿色篷顶映入眼帘。
眼神呆愣无神。
是…安全回来了吗?
“诶,同志,你醒了。”
唯忆眨了眨眼,微微侧头,是营地的卫生员。她用掌心支撑自己坐起身,被卫生员出声拦下。
宋唯忆抬手拂去搀扶她的手,询问眼前的人。
宋唯忆“同志…我问一下,七二〇团三营九连的张飞在这里吗?”
唯忆满怀希望的询问,却见他满脸遗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同志,他已经牺牲了。”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浇灭了唯忆的期望。
宋唯忆“什…什么?”
她愕然凝视对面的人,强颜欢笑。
宋唯忆“不可能…我们排长…他怎么可能牺牲呢…不可能…”
“同志,我们也很难过,节哀。”说罢,叮嘱她好好休息,随之转身离开。
她掀开被子,下床。追上卫生员,手心紧紧攥着他的白色衣摆。
宋唯忆“同志,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好好儿的,不可能牺牲的…”
“同志,我还要去救治别的伤员,你冷静点儿。”
唯忆被两个女卫生员拉开,她像一只受惊失措的小兔子,眼睛红红的,拼了命的询问他们,仅仅是想得到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
宋唯忆“我…我要去找他…”
她挣脱开束缚,掀开帐篷帘子,迎面而来的冷风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们还我排长…啊!骗子!”
宋唯忆听见前面传来的声音,朝着那边跑去。片刻,她的脚步渐渐停下。

顾一野被姜卫星拦腰抱住,大声哭泣着。像个无助、脆弱的孩子一样。紧接,她听见姜卫星说了一句。
“一野!你冷静点儿,想想唯一,她还在床上躺着呢!”
听见“唯一”这两个字,蹬腿大哭的顾一野仿佛找到了方向。他踉跄站起身,收起自己的破碎和脆弱,可眼底深处还是深深的无助和自责。
此刻的顾一野,既脆弱、既坚强。
这样的他,让宋唯忆感到心疼。一种难以言喻的锥心痛苦。
宋唯忆“一野…”
熟悉声音传入顾一野耳朵里,他下意识转头。见唯忆站在不远处,鬓角还贴着白纱布,透着纱布隐约看见伤口的血渍。
顾一野走近,压下心底情绪。眼睛望着她贴白纱布的鬓角,语气轻柔、也含有心疼。
顾一野“疼不疼?”
唯忆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宋唯忆“疼…”
听见她喊疼,顾一野眼波闪了闪,眼里泛着淡淡的水色。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背脊。
唯忆抬手搂住他的腰身,泪无声落下。
唯忆知道他询问自己的伤口,可这小小伤口的疼,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呢。
“唯一,吃鸡蛋。”
“唯一是个女孩子,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她。”
“班长,你的婚礼我要去。”
“放心,肯定让你去。”
唯忆脑海里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想到了那天傍晚的鸡蛋,和那句的承诺。
但现在她再也听不到他唤的那声“唯一”了。阿秀嫂子也等不到他了。
班长,你食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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