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栀意从洗手间隔间出来,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指尖拧开冷水阀,冰凉的水流顺着指缝漫过掌心。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连带着神情都冷了几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落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上,清晰得不容忽视,她却连头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身后的裴轸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的灯光,掩去了眸底的情绪,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肖栀意关掉水龙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扯了两张柔软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水珠,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故意让我哥难堪。”她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投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我哥刚给我妈夹了糖醋藕片,你转头就提她血糖高的事,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裴轸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辩解:“我只不过是好心提醒月姨注意饮食,她的血糖确实需要多留意,怎么就成了给肖稚宇难堪?”
他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与洗手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
“栀意。”裴轸的声音放低了些,平淡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像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我看,是你对我存着偏见,所以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吧。”
“到底是真心提醒,还是别有用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肖栀意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打算离开。
手腕忽然一紧,裴轸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灼得她皮肤发烫。
“我不明白。”裴轸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困惑与苦涩,语气里满是不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现在对我这么冷淡?”
他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好像自从你去了美国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我总想着等你回来,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你现在……连好好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
肖栀意猛地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下意识蜷了蜷,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决绝:“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为什么回不去?”裴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眉头拧成了川字,“栀意,你忘了吗?你高中那年校庆,你在后台崴了脚,是我背着你从礼堂走到医务室,你趴在我背上说,以后要做我的女朋友。”
“还有在你大学的梧桐树下,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告诉你,我早就对你动了心。我们明明交换了心意,明明都越界了,怎么就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热,那些尘封的画面在话语里渐渐清晰,可落在肖栀意耳中,却只剩密密麻麻的刺痛。
“你大三那年,突然去了趟美国,回来就说要转学,要去美国读研,要去找肖稚宇。”裴轸的语气沉了下去,满是不解与委屈,“我问你为什么,你只说想陪在你哥身边。从那以后,你就开始躲着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算碰面,也只剩客气的疏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肖栀意看着他眼底的困惑与执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瞬间拉回到那个偶然撞见的午后。
她本来是想找裴康华问点事,却在书房门外,听见了他和裴轸的对话。
“爸,您为什么不同意我和栀意在一起?我不相信只是因为月姨。”那时裴轸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那你去问问肖稚宇,他同意他妹妹嫁进裴家吗?”裴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就是这两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疑团,一个可怕的猜测悄然生根发芽。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肖稚宇突然跑去翻裴康华的保险箱。那天之后,本就因重组而疏离的家,彻底变得支离破碎。
肖稚宇再也没对这个家展露过一丝笑意。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保险箱里藏着什么,可肖稚宇从未对她提及,她也不敢多问。
如果那天没有听到他和裴叔的对话,她就不会被这猜测裹挟,不会心急如焚地跑到美国去找肖稚宇求证,更不会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年龄和距离,而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一个让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的隐秘真相。
她抬眼看向裴轸,目光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裴轸,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去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我躲着你,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