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抵达米兰的那天,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他直接从机场来了江渝的公寓,带着一个行李箱,像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开门时,江渝正对着镜子试穿下周拍摄要用的礼服,看到门口的人,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来了。”
“嗯。”马克走进来,将行李箱放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她身上,“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客套的开场白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
晚上一起吃饭,选了家离公寓不远的意大利餐厅。烛光摇曳,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却填不满沉默的缝隙。
“我想了很久,”马克先开了口,切牛排的手顿了顿,“如果你不愿意去巴黎,我可以申请调回米兰分部,虽然职位会降一级,但……”
江渝抬眼看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松动瞬间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所以在你眼里,我的事业就只配让你‘降一级’来迁就?”
马克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不是单方面的牺牲,是找到我们都能接受的方式。”江渝放下刀叉,声音冷了下来,“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不想去巴黎,你只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走,就像觉得我应该理所当然地放弃这里的一切。”
“那你呢?”马克的音量也提高了些,“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异地恋有多难,你不清楚吗?我不想每天对着屏幕说晚安!”
“所以就要用‘爱’绑架我?”江渝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马克,我们认识两年,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能为了感情放弃事业的人。我在米兰熬了这么久,从跑龙套的小模特到现在能接到主流品牌,你让我怎么甘心?”
“那我的事业就不重要吗?”马克的脸色沉了下来,“巴黎总部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我为了你放弃,你还觉得是理所当然?”
争吵像失控的野火,烧尽了最后一点耐心。那些冷战时积攒的委屈、不满,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词语,刺向对方。
“我们根本就不合适。”江渝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夜,声音带着点疲惫,“你想要的是一个能随时陪在你身边的伴侣,而我做不到。”
马克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然后,他听到他说:“或许……你说得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紧绷的开关。江渝的眼眶有点发热,却还是强撑着:“所以,就这样吧。”
“好。”马克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明天就回巴黎。”
晚餐最终在沉默中结束。
回到公寓,两人分房睡,隔着一堵墙,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第二天一早,马克拖着行李箱离开,江渝没去送。她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手机响了,是大飞发来的微信,问她要不要看刘宇宁新剧的预告片。
江渝回了个“好”,点开链接,屏幕里的他穿着古装,眼神凌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丹东老街唱歌的少年。
预告片结束,大飞又发来一条:“宁哥说,要是你心情不好,就跟他说,丹东人在外面,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江渝看着那条消息,鼻尖一酸,突然很想家,想丹东的烧烤,想夏夜的江风,想那些不用考虑事业、不用纠结未来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给刘宇宁发了条消息:“我分手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咋回事?昨晚不还说冷战吗?”
“谈崩了,不合适。”江渝打字的手有点抖,“突然觉得,还是一个人自在。”
过了几分钟,刘宇宁回了条语音,语气很认真:“别难过,好的在后头呢。实在不行,回丹东,哥请你吃烧烤,管够。”
熟悉的东北口音,带着点笨拙的安慰,却奇异地抚平了江渝心里的褶皱。
她靠在墙上,听着那条语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窗外的米兰放晴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