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迁徙

早在阿娘起床的时候阿依慕就醒了。她睁开假寐的双眼，偷偷看向睡在帐篷边边另一头的中原少年--他们只有一个帐篷，游牧的路上一家人一直挤在小小的帐篷里。昨夜帐篷里睡下四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阿依慕偷偷爬到少年身边，一眼不错地盯着看：他的眉毛修长微蹙，眼睛因为紧闭，长长的睫毛根部藏在了眼缝里。鼻子挺直而翘，丝毫不属于胡民。嘴唇薄厚适宜，还有些许干裂，唇角有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鸦黑的乌发沾染着汗水散落在脸颊两侧。若不是肤色黝黑，不知该有多好看。阿依慕不禁看入了迷：中原人是不是个个像他和阿娘一样好看？

也不怪阿依慕如此新奇，实在是环境恶劣地广人稀的荒漠里很少能看到人，更何况是稀奇的中原人士，即使是看到胡人，也会非常热情招待。

突然少年浑身抽搐，睁眼看到身旁的阿依慕惊叫一声将她推开。少女跪坐在地上睁大无辜的双眼，少年一下反应过来，看了阿依慕一眼垂下眼帘：“对不起，我……”

“没关系！”阿依慕怕少年愧疚，连忙摇头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在沙漠里迷路，做噩梦了吧？”

少女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表示毫不介意。

少年沉默着没再说话。

“我可以叫你阿卡吗？”阿依慕低下身子仰视少年的眼睛怯怯试探。

“嗯？”少年仿佛一直不在状态，怔愣着看着阿依慕，本能地嗯了一声。

“我是说，我可不可以叫你阿卡，就是中原话哥哥的意思。”她有点紧张地扣了扣指背。“我在荒漠很少看到别人，只有阿娘和阿塔，还有野骆驼，羊，和蜥蜴，蝎子……”好像知道自己的话题有点跑偏，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兄弟姐妹……”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来越低。

半天没听到回应，阿依慕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少年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那是一双幼兽般仿佛带着湿意的双眼，眉毛弯而细长，眼窝浅浅下凹，小巧挺翘的鼻梁下两片粉色唇瓣微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脸疑惑呆愣的表情。

“阿依慕！”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娘就叫她起床了。

“阿娘，来了！我已经起了！”说着回头对少年一笑，两个小巧的梨涡煞是可爱。无声说了两个字就笑着爬出帐篷--阿卡。

吃过早饭便开始收拾帐篷炊具，李氏利落地收拾东西，艾尔克捆好搭在大骆驼身上。

胡人汉子牵着载满物品的健壮大骆驼慢慢行走，在沙漠里人类完全依靠骆驼，艾尔克舍不得让骆驼再承受他的重量。中间的母骆驼上是中原少年，后面跟着的骆驼上背着阿依慕和她的娘亲。两人分别用鹅黄色和浅紫色的大头巾包住头脸，披散在肩头，只露出两只眼睛注意路况。

太阳升至半空，连绵沙丘下的阴影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变得明亮。沙丘上是一串串爬向远方的脚印，微风中只剩驼铃声远远飘去。

向远方迁徙的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