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旁边,金子轩正在搭建简易的烤架和锅灶,江厌离则是眉眼温柔地拿着汤匙在锅里搅拌煮汤,香气四溢,她这时候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金子柒则是好奇又紧张地花蝴蝶似的在江厌离身边飞来飞去,对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充满了期待。
“师姐。”魏无羡唤了一声。
江厌离温柔地抬起头来:“阿羡和阿澄都回来啦?辛苦你们两个了,快过来坐下休息会儿。”
金子柒见江厌离身边有人陪着,便起身兴颠颠去找金子轩了,想着帮忙打个下手之类的,但奈何两人都是金麟台最尊贵的主儿,哪里懂得锅灶怎么搭,倒腾半天还是以失败告终。
金子柒嘻嘻哈哈喊了江澄过来帮忙,一阵忙活终于搞好了,做完这些,江澄又认命开始处理抓来的山鸡和野兔。
被迫当了闲人的金子轩:“……”
金子柒笑嘻嘻地拉金子轩的手:“现在离开饭还有一会儿时间,我刚才看见那里有野果,红彤彤的可新鲜啦!哥哥,你陪我一起去摘点好不好?”
金子轩自然应允。
二人跟江厌离打了声招呼就高高兴兴出发了,魏无羡看见金子柒离开自己的视线,下意识心里一沉,想要跟去,江厌离忽然温声道:“阿羡,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瞧你今日似乎一直心神不宁的。”
魏无羡回过神,在师姐柔和的目光下,他忽然很想放声痛哭一场,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轻声道:“没什么,师姐,子柒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厌离疑惑道:“子柒的身体?她很好啊,每日里活蹦乱跳的,没有任何不妥啊。你担心的话,可以等回去再请个医师给她检查一下。”
魏无羡愣了一下:“那射日之征时,她的灵脉和金丹也都恢复了?”
“射日之征?虽然子柒在战场上勇猛精进,做什么都冲在最前面,但次次都能化险为夷,非常厉害呢。也并没有听说过她受过什么严重的伤,灵脉和金丹能有什么问题?”说罢,江厌离关切担忧道,“阿羡,你到底是怎么了?”
魏无羡在短暂的怔愣后,突然笑了,他笑得肩膀耸动,根本停不下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是啊,如果没有他,金子柒的人生本该如此幸福美好。她本可以拥有爱她的朋友家人,拥有极佳的盛名地位,她不会被困于夷陵,更不会被万人唾弃,她本可以永远舒舒服服、无忧无虑的做兰陵金氏的二小姐。
“咦?阿羡,你怎么又哭鼻子啦?”
金子柒不知何时回来了,她笑意盈盈地朝魏无羡伸出手,手掌上放着一颗红润晶莹的果子,“喏,刚采的,可甜啦!你尝尝!”
魏无羡看了一眼,瞳孔猛然紧缩。
因为这果子不是别的,正是只有乱葬岗才有的酸果!
周围的环境忽然剧烈的扭曲,变成了乱葬岗,那红彤彤的果子也突然变成了一块血浆,金子柒满身血迹,她捂住空落落的心脏,哭着道:“魏哥哥,我好疼啊。”
金子轩仇恨地怒视着他:“魏无羡,都是你害死了子柒!”
江厌离失望地看着他:“阿羡,为什么你会做出这种事?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后在金麟台的处境?”
江澄憎恶地瞪着他:“魏无羡,你简直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你怎么下得了手?!!”
魏无羡拼命捂住脑袋不敢去看他们的脸:“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子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魏无羡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发,那个人轻轻抱了抱他,笑嘻嘻地道:“算啦,我不怪你啦!要重新振作起来哦!”
“子柒!”
魏无羡从榻上猛然惊醒,等他反应过来,眼角早已湿润。他喉咙干涩,却不敢多想,直接从伏魔殿冲了出去。
温家的那些人在魏无羡无法动弹的这三天也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间大棚子里,围着桌子坐着,没有合过眼。魏无羡出来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路狂奔,冲下了乱葬岗。
一口气冲下山后,他站在荒野之中,喘着粗气,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好容易才直起腰。然而,看着杂草丛生的数道山路,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三日过去,温情和温宁恐怕早已死了。
他从未产生过这样的茫然和无助,金子柒死后,他忽觉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去,更不知道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