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边的聂明玦忽然怒吼一声，朝他们伸手抓来。魏无羡和金子柒的反应都极快，金子柒一手抓着金凌的肩膀迅速往后翻去，无人受伤。与此同时，忘机琴、裂冰纷纷奏响，魏无羡扔出的三十多张符篆还没近聂明玦的身，便被他的怨气点燃，在空中烧成了灰烬！

聂明玦目标明确，咆哮向金子柒和金凌所在的方向袭去。

二人已是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任何的攻击都拦不住聂明玦的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聂明玦，众人面露惊恐之色，江澄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拔出暂时无法使用灵力的三毒冲了过去。

琴箫已齐齐奏响，可恐怕是要来不及了！

金子柒咬牙，忽然用力一掌拍在了金凌胸口，将他打出了危险区域。

“姑姑！”

“子柒！！”

聂明玦的重拳打穿了一具身躯。

温宁挡在墙角，挡在金子柒面前，两只手抓着聂明玦那条钢铁打造般的手臂，慢慢将它从自己胸膛中拔出来，留下了一个硕大的透明窟窿，没有流血，只掉出了一点点黑色的内脏碎渣。

魏无羡道：“温宁！！”

江澄则恨不得当场疯了才好：“你？你？！”

这一拳太重，还伤到了温宁的声带，他一时动弹不得，只拿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阿宁！！”

今晚带给金子柒的冲击太大了，竟叫她一时忘记温宁也是一具凶尸，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温宁的脸颊上，又安静地划下来，仿佛这也是他的泪。

温宁似乎想说话，可他只是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金子柒。

十六年前，他失控亲手杀死了金子柒，而今日，在同样的位置，他被贯穿了心脏。

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金姑娘。

这句话温宁似乎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他怎么能够释怀，穷奇道后，当清醒过来的温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责与懊悔淹没了他。他一直记得，是金子柒为了守下他们硬扛了六道戒鞭，姐姐说给她上药的时候，明明疼得脸都白了，愣是咬着牙没喊一句疼，还反过来笑着安慰他们。

可关于兰陵金氏二小姐的事迹在修真界并不陌生，一个被兰陵金氏娇养长大的姑娘，她是一个手指头蹭破点皮都要撒娇哼哭两声的人。

手上的血早已洗净，但温宁始终记得金子柒鲜血的温度。

怎么可能原谅自己，金子柒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庇佑他全族的恩人，更是他心尖白月，是他最想守护之人。

他心里，也有一个视作至宝的人。

只是，他永远也无法对那个人说出自己的心意了。

“子柒，冷静些！”魏无羡握住她的手，“温宁没事，你太累了，坐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金子柒这才终于想起来温宁的身体已经和活人不一样了，却还是不能止住眼泪，跪坐在他面前泣不成声，今晚她已经哭了太久，仿佛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

温宁很想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可是他却做不到。

也没有资格。

因为他是一个死人。

江澄从身后扶住金子柒的腰，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

温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真奇怪啊。

明明死人是无法拥有任何感知的，方才被打穿了身体，温宁也没有任何痛觉，可是此刻，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了疼。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金子柒就像是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是温暖和明媚。那一年的岐山初见，他只是一个位卑言轻的温氏旁支弟子，正孤身躲在僻静处练习射箭，少女就那样闯入了他的世界。她的夸奖与赞美，她的调侃与鼓励，成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美梦。

第一眼就喜欢的人会喜欢很久吧？

可是她太耀眼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温琼林不敢说，鬼将军更不敢。

那日在客栈里，她为他恢复了味觉，看着少女言笑晏晏的脸，那些一直被他拼命压抑的情绪在胸腔不停翻涌，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可是温宁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的喜欢不见天日。

也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可是。

温宁闭上了眼。

姐姐，我好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