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只见金凌手脚发僵地站在他们身后。蓝忘机立即拦到魏无羡身前,蓝思追又站到了蓝忘机前面,谨慎地道:“金公子。”
金子柒顿了一下,将面前这二人挥开:“干什么呢,一个一个叠罗汉似的,阿凌,杵在那干嘛,你是不是有话要对他说。”
金凌走过来,他的脸色很是怪异,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似乎想说什么话,可又开不了口,只是用目光盯着魏无羡的腹部,那个被他捅过一剑的地方。
魏无羡试图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一道身影忽然被重重摔入殿中!
金子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阿宁?”
温宁翻身跃起,默默把手臂脱臼的骨头粗暴地接了回去,几人齐齐转身。
只见江澄垂着手,站在伏魔殿前,紫电滋滋在他手下流转灵光。方才,温宁就是被他这一鞭子抽进殿来的。
难怪温宁没有任何反击的意思。
江澄也看见了金子柒,他握紧了拳头,别开视线不去看她,冷冷地道:“金凌,过来!”
金凌失声道:“……舅舅!”
黑树林之中,缓缓走出身穿各异服饰的众家修士。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密密挤着,将伏魔殿团团围住。粗略数来,竟有一两千人之众。这些修士,包括江澄,都是一副疲倦神色,周身浴血。那原本被捆住的一百多名世家子弟纷纷冲出伏魔殿,口里叫道:“爹!”“阿娘!”“哥哥!”拥入了人群之中。
江澄厉声道:“金凌,你磨蹭什么,还不过来?想死吗!”
金凌左看右看,仍是犹豫着没有下定决心。金子柒却道:“难道我们就非要拔剑张弩,争锋相对,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谈?!怎么谈!”
江澄像是突然被戳到痛处,怒道,“金子柒,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每一次!每一次你都站在他那边!你给过我机会谈吗!金姑娘!金二小姐!你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有可无,随时都可以抛弃的玩物吗!”
金子柒一滞,她像是被骂蒙了,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道:“……阿澄,我没有。”
她忍着泪,受伤的表情就像一只湿漉的小鹿,又可怜又无助。
“江澄,你怎么说话的!”魏无羡看不下去,“你这臭脾气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样!说气话很有意思吗,她心里怎么想的,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你就是仗着她喜欢你……”
“魏无羡,你今天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当年第一次乱葬岗围剿,金光善主兰陵金氏,江澄主云梦江氏。蓝启仁主姑苏蓝氏,聂明玦主清河聂氏。前两个是主力,后两个可有可无。如今兰陵金氏家主未至,只派了人手接受蓝家指挥;姑苏蓝氏依旧由蓝启仁调遣;聂怀桑顶替了他大哥的位置,缩在人群之中,仍旧是满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是来凑个数”。
只有江澄,还是那个周身戾气、满面阴鸷、死死盯着他的江澄。
时隔多年,众人再次对他高声怒骂,大声宣战。
每一张脸都洋溢着沸腾的热血,每一句话都义正言辞,每一个人都大义凛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豪情万丈。丝毫不怀疑,他们此刻所为,是一件光荣的壮举,一个伟大的义举。一场足以流芳百世、万人称颂的,“正义”对于“邪恶”的讨伐。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金子柒闭上了眼,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数年之前,众人决心讨伐魏无羡的样子,不,或许当年的魏无羡还要更加孤立无援,他身边谁也没有。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
金子柒握紧了拳头,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