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惊见故人

连绵不断的烟雨不知何时停的，第二天一早已是晴空万里。用过早饭后四个人便直接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不愧是千年古刹，历经风雨却更显庄严肃穆，千百来香火鼎盛从未间断。香客们带着虔诚的心敬拜神佛，无一丝喧哗之声，所以即使寺庙中人数众多，却并无半分喧闹。

那位人人传颂的大师在华严阁旁边一个不大的禅房内，正如那条草鱼所说，房门前等着算命的香客排了很长的队，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的家眷。

暮春的阳光已经有了些夏日的炎热，这些素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自然有些耐不住，身旁的小丫头打着伞摇着扇子，可是汗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端庄高贵的神情也染上了一抹不愉的神色。

然而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有四个人却是和众人完全不同的神色。两对姿容绝色的青年男女鹤立鸡群的站在人群中，低声的说笑打趣，神情悠闲从容，倒是一副别样的风景。

四个神仙自然不会惧怕这一点点炎热，用仅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说笑笑倒也不感觉无聊，反倒是几个人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宁静与相聚的时光。

大约一个时辰后，四个人终于到了长队的最前面，然而没想到的是那禅房里的大师竟然是吕洞宾的老熟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眼里都是满满的震惊和诧异。原来那人人传颂的大师正是当年寒光寺的觉远大师！

吕洞宾心道：怎么每次算命都能遇上这半吊子僧人，他好好的在寒光寺待着，来这干什么？还真是冤家路窄，在哪都能遇上。不行，我得好好嘱咐他两句，不能让他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否则牡丹那里就不好解释了。

觉远心道：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了，走到哪都能遇到这尊大神。今天他突然过来难不成是来报复我的？可是他和那个姑娘明明看起来很好啊，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报复我。我还是趁早说几句好听话讨好一下那位姑娘，这样他就更没理由报复我了……

只是可怜的觉远大师嘴都没张开就收到了吕洞宾的隔空传音

吕洞宾“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年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否则后果自负。”

一句话差点又把大师的冷汗吓出来。不过好在觉远大师活了那么多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说出口的话丝毫没有提起牡丹

觉远“想不到在此处还能遇到公子，多年不见，公子别来无恙。”

见他这么上道，吕洞宾心里的警惕也放松了几分，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吕洞宾“还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师的风采依然不减当年啊。”

白牡丹“洞宾，这位大师你认识啊。”

敖荣“吕洞宾，你还真是哪儿都有熟人啊”

听了二人的寒暄，牡丹和敖荣同时开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过没等吕洞宾回答，这两句话已经在觉远大师脑子里平地炸雷。吕洞宾！八仙之首的吕洞宾！他虽然料到面前这位白衣公子绝非普通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吕上仙，当年自己还在他面前故弄玄虚，这不是找死吗！

吕洞宾并没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语气依然风轻云淡

吕洞宾“是，不过也算不上熟人，当年偶然在寒光寺见过一面。”

那觉远大师愣神了片刻，直接走到卦桌前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觉远“吕……吕上仙……贫僧当年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当真是无地自容，您可千万别见怪，以后我再也不敢了，还请您饶了我那一次。”

觉远大师能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面子什么的和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这个时候请罪才是正理，先保住命，别的都好说。

吕洞宾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当年的事早已经不计较了，他不想表明身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看到别人对他恭敬的模样。现下身份既已说穿，他也就大方承认，并开口安抚觉远

吕洞宾“大师快快请起，如此大礼我怎敢受，当年是我故意隐瞒身份，又怎能怪你，何况你只是依照规矩办事，并无不妥之处，我又何需怪罪。”

吕洞宾“今日我们几人来此也只是为了游玩，大师不必惊慌，既是故人相见，何不轻松自在些。”

两句话解了觉远心中的困惑，也缓和了禅房内尴尬的气氛。

之后吕洞宾向彼此介绍了几人的身份，觉远大师也肯定不敢给这四人算命，为免那些夫人小姐等的心焦，又闲聊了几句便走出了禅房。

然而今时今日的觉远大师确实今非昔比，等到晚上众人都散去后他静静的思索着日间和吕洞宾的短暂见面，虽不能完全看清，但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吕洞宾，毕竟上仙肯定比他懂的多。辗转半夜，觉远终于没忍住，悄无声息的去了他们几人下榻的客栈，精准的找到了吕洞宾的房间叩响了房门。

正如觉远所料，吕洞宾并没有睡。桌上微弱的烛火映照着他俊朗的脸，深锁的眉头显示了他内心的挣扎，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东西，而桌面上摆放的正是那张牛皮纸。

这些时日，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破解这张纸上的内容，可是每多破解一点，他的心也就多沉几分。牡丹，他的牡丹，他怎么舍得……

敲门声也就是在此时响起，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的很是突兀，吕洞宾心里一惊，猛然回神，声音也带了几分寒意

吕洞宾“谁？”

门外的人被这声音吓的一颤，平复了下心情才回答

觉远“吕上仙，是我，觉远。”

觉远？他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虽然想不出原因，吕洞宾还是利落的收起了桌上的东西，走过去开门，把门外的人迎了进来。

吕洞宾“不知觉远大师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觉远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发现床上被褥整齐，房间里淡淡的墨香还没有散尽，看来自己料的不错，这位上仙确实还没有休息。

觉远“这么晚还来打扰上仙，实非贫僧所愿，只是有句话却不得不告知上仙，否则贫僧终究难安。”

吕洞宾见他言语诚恳，脸上的神情也不似作假，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吕洞宾“大师有话就直说吧，我向来也没那么多规矩。”

觉远的眼神中添了几丝忧虑之色，看着吕洞宾，语重心长的开了口

觉远“常言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上仙心怀天下，慈悲为怀，实乃万民之福。可忧思过重，五内郁结于常人而言必是损伤身体，于上仙您而言只怕也是对修行无益，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上仙，损耗过多必不长久啊。”

觉远的话吕洞宾岂能不知，即使身为上仙，修为高深，此刻的他也已是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练功房的寒潭就是他怕自己会走火入魔故意设下的，还有近百年来修为一直毫无长进，再加上他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近，他又怎能不明白这其中深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会被这个算命为生的觉远大师看破，要知道敖荣的修为不知比这大师高了多少，又经常和自己混在一起，都没发现端倪，那这位大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觉远见吕洞宾不说话，也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疑惑，忙解释道

觉远“上仙不必意外，贫僧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这些年的精力都用在了看人面相上，比之当年精进了不少，所以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吕洞宾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吕洞宾“是我小看大师了，大师所言甚是，损耗过多，必不长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垂眸苦涩的笑了笑

吕洞宾“可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即使明白再多的道理，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吕洞宾“不瞒大师，我心里也会有不平，也想问一问天道为何如此残忍，可是那又能怎样，该面对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吕洞宾“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神仙本就不该有私心，是我自己陷在劫数里出不来，所以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毁灭！”

他抬起眼眸看着觉远扯出了一个极难看的苦笑，而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疲惫，和白日里那个丰神俊朗、潇洒从容的上仙完全不是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此刻突然被人说穿了心底最深处无法言说的秘密，他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那如星辰大海一般的眼睛里的红血丝狠狠的撞击着觉远的心，可他毕竟能力有限，只能看出来，却没有解决的方法。他以前也很羡慕修为高深的上仙，可自己却不是那块料，再修炼也达不到那种境界。

他对吕洞宾是极敬重的，只因天道无论对这位上仙有多残忍不公，他都一心守护苍生，并没有因此移了半分心志。

可现在他却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的幸运，能够平凡的活着已实属不易。而对于吕洞宾，他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觉远“上仙万不可有此想法，唯有珍重自身，万事才有解决之法。”

吕洞宾感念觉远的一片真诚之心，此时也略收起了一点情绪，眼中红血丝尽退，嘴角的笑意也带了些平日的风轻云淡

吕洞宾“大师不顾夜深露重，特意前来以肺腑之言相劝，这片心意吕某不会忘记，日后无论遇到何事，也定会尽全力保全自身，绝不负大师一番心意。”

觉远看到吕洞宾情绪有所缓和，话也已说尽，再无留下的道理，便起身告辞

觉远“既如此，贫僧就先告辞了，上仙也早些休息。”

吕洞宾“好，大师慢走。”

吕洞宾起身相送，目送觉远离去，直到那僧人身形渐远。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关上门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