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姝,丹姝,醒醒,怎得两杯薄酿就将你灌醉了?”
伴着杜有衡的醉话,曹丹姝迷迷糊糊的从茶案上抬起了头,一阵恍惚。她方才记得自己是在庆寿宫里,伴着苦涩的药味和不知是哪个儿孙的哭嚎中忍不住睡去,不知怎的,一睁眼,竟是年少时的有衡伏在身侧!
许是梦境,曹丹姝心底安慰着自己。怎么突然梦到了当初和衡儿在家小聚的场景。她犹有困意,便又栽在了茶案上。
晏清素唤来婢女来扶两个醉猫回去,却听有下人匆匆来报,说宫里传来消息,要召曹氏入宫为后。
曹丹姝虽还倦着,到底还没有睡得踏实,闻言更是突然清醒了几分,怎么竟是梦到了这一天。几个女孩子怔了几瞬,相顾无言。曹丹姝只喝了几杯果酿,却不知为何醉的厉害,头脑中始终不大清明。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扶回房中,躺在了榻上。
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呢?曹丹姝看着自己细嫩的手,确实已经不是那个年迈而又病重的自己了,这里也不是庆寿宫,而是在曹府自己的闺房。曹丹姝心里乱的很,酒精已经无法麻痹越加清晰的思绪。从前的事忽然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从这一转折之日起,她曹丹姝忽然被改变的命运——赵祯,茂则,禾儿,张贵妃……
她像是猛的惊醒一样,翻身下榻去了妆镜之前,她的样貌确实是当年18岁时的样子。这不是梦。她记得当初的这一天,她与杜有衡没有对饮果酿,更没有醉倒在亭子里。她,竟然回到了年少之时!
时光逆转,曹丹姝一时只想感叹为什么又是这一天,她一切命运扭转,求而不得的一生的开始。她想起赵祯去时,还翻找她的画,要喝她的桃夭。可她一生求而不得的痛,全拜他一人所赐。后来的几十年,她反而想通了,赵祯便是真有情,也绝非良人。从前听说的陈娘子是他爱而不得。禾儿得到的,也不是他的情深如许。他确实给了张贵妃盛宠与偏爱,可是张贵妃也并未得偿所愿,早早地香消玉殒了。赵祯欠的,又何止这些。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命运。重活一世,她希望能活的再清醒些,别困在对帝王之情的期盼和皇后尊严的两难里。
她既有了新的目标,便也不再多想。这一世,只活的轻快些便好,不必再纠结赵祯,不必囿于朝廷和后位的束缚,哪怕她以后不会再是皇后,不再是他的妻子。她不想做太后,不想再困在这孤城中做一叶孤舟。既然天意要她重来,何不遵从本心呢。
这般想着,她便大着胆子,借着醉意,跌跌撞撞地往父亲的书房去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她遭了父亲好一通说教和训斥。虽如此,曹丹姝却是浅笑着被扶出了门。罢了,就当个差事来做,虽不能变成男儿身,却能领这么大官职,这样想,倒是让她对未来又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