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轻语从山崖掉下去,上衣挂到了悬崖上的树枝,擦破了后背的皮肤,痛得她龇牙咧嘴。
崖风呼啸着刮在脸上,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只有袖子死死地挂在斜生的粗枝上,该庆幸这衣料结实,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上枝桠,枝桠被她的重量压得微微弯折,树皮硌进掌心,磨得生疼。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渊,碎石顺着崖壁簌簌往下滚落,许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她腰腹用力,想要抬脚去够旁边凸起的岩石,身子却跟着晃了一晃,枯枝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慕容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慌忙去抓身旁的细枝,指尖几次擦过粗糙的岩壁,只抓下一把湿冷的青苔。手臂早已发酸发颤,每挣扎一下,悬挂她的树枝便晃得更厉害,风声在耳边轰鸣,像是随时要将她扯坠下去。
“有人吗!我还活着!谁来拉我上去!”慕容轻语,死死抓住枝桠仰起头,朝着崖顶的方向嘶声呼喊。
喊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旷的山涧里。
尖锐的呼声撞在岩壁上,又被呼啸的山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四下只有风穿过乱石的呜咽,崖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没有伸手来拉他的影子。那一声声呼救落下去,沉沉的山谷里,没有一丝回应。
呼救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嗓子也哑了,发不出声音。
看来自己掉在了悬崖的最深处,喊破喉咙都不会来人就她的,但是她又不想认命,摸了摸胸口的物件,都还在,心想,这次要是能活下来,一定出去努力挣钱,把欠宫主的债还清,然后逍遥自在。
孤月悬在崖上,清光浅浅撒在衣角。慕容轻语只觉得眼皮沉沉发重,原本清明的意识慢慢涣散,仿佛乘着一缕凉夜清风,脱离眼前尘世,悠悠沉进一片安静缥缈的梦域。
天色微濛,寅时过半,东宫已是灯火次第亮起,褪去深夜沉寂。殿内暖炉彻夜不息,龙涎香氤氲缭绕,暖意融融驱散了秋夜的清寒。贴身宫女轻手轻脚掀帘入内,屈膝垂首,不敢惊扰内寝静谧,只低声轻唤,请寝殿中央床榻上的女子起身梳洗。
女子徐徐坐起,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两名宫女上前扶她起身,褪去寝衣,换上素色软缎中衣。铜盆盛着提前温好的泉水,净手洁面、敷脂理容,工序从容有度。梳发宫女执玉梳顺发,一丝不苟挽起端庄肃穆的流云朝凰髻,不施繁艳珠翠,只点缀一支白玉步摇、一对圆润东珠耳坠,淡雅华贵。
妆容清淡雅致,黛眉轻扫、朱唇点绛,恪守宫廷素雅规制,绝不张扬艳色。
女子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抚摸发髻,一脸愁容:“必须如此打扮么?”
“您居东宫正寝,位尊次于中宫,一言一行皆需合储妃礼制,不论是装扮还是吃穿用度,皆要符合您的身份。”
“唉……听完宫人的解释,女子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移至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樱花树,才舒展紧皱的眉头。
“公主莫不是想念家乡了?”一个梳着数根细辫,用棕皮绳束了辫梢,额间一道素蓝布抹额的侍女来到女子身边,弯腰凑在她耳边低语。
“我想回家了!”
女子转过去身,望见身旁的少女身上是浅褐粗布窄襟袍,只在领缘滚了一道黑边,细布腰带松松束在腰间,袍角堪堪盖过小腿,足下是矮筒软皮靴,安静垂手立在她身旁。
冷水裹着慕容轻语,意识是一点点浮上来的。
先是感觉耳膜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周遭的声响都模糊发闷。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鼻尖、喉咙里还呛着冷水的寒意,一呼吸就泛着涩痛。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水光晃得她视线发虚。
她指尖微微蜷起,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沉得坠人。喉头轻轻一动,细碎的咳意涌上来,身子跟着轻轻发抖,眼神涣散茫然,半晌才慢慢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