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一天我只坚持坐了一上午,下午就捱不住跑到教室后面站着了,从拥挤的地铁上走下来时,我身上都是黏答答的冷汗。
虽说昨夜挨了顿好打,倒也因祸得福受了些陈辰的格外关照。虽然我早已不敢对他期望什么,但是心里终究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和满足。毕竟他是我亲哥哥,不是吗?
我想陈辰要是知道我偏要挤地铁回来,肯定又要嫌我不听话自讨苦吃。我不想再惹他不高兴,特意在门前好好的擦了擦脸喘了口气,这才掏钥匙开门。
屋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我有些奇怪,掏出手机一看,陈辰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们晚上出去吃。
“我们”,这个我们里自然是不包括我的。
那倒也不错,家里难得这么清净,我终于不必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了。
我撂下书包,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却见阳台上飘着一条床单,是我昨晚睡过的那条。
我咬了下嘴唇,昨晚挨打时掉了眼泪,虽然一直用睡衣擦,大概还是弄脏了床单;昨晚辗转反侧,虽然我早上特意清理过了,可也许我还是弄皱了吧...陈辰那么爱干净,当然...当然是要换洗的。
脑子里却闪过宋连在他床上打滚嬉闹吃零食的样子,那一刻突然就觉得,雀跃了一整天的心情就那么悄悄的冷了下来。
我又累又疼,身上难受得很,随口吃了点厨房剩下的冷饭,站在书桌前写完作业,只觉得脑袋愈发的沉重,疲累得动都不想动。
我看了下表,现在才七点四十,陈辰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吧?我在床上躺一会应该碍不到杜阿姨他们吧?这样想着,我便关了灯,精疲力尽的躺了下去。大概是太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我几乎是瞬间便昏睡过去。
秋日里已经有些寒意,被子里面湿冷得难受,我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竭力的想要睁眼却又醒不过来,嗓子里像有火在烧,半梦半醒间辗转不休。
直到我身后被猛的砸了一下,疼痛鲜活的苏醒过来,伴随着一声惊叫,我才彻底从溺水般的窒息梦魇中醒过来,全身上下一片黏腻湿冷。
宋连皱着眉揉着眼睛站在我床前,“你怎么睡在这儿?也不吭一声,硌得我腰都要断了。”
我慢慢的爬起来,一言不发的卷起我的被子。
宋连犹在那里不高兴的嘟囔,“看电影回来都困死了,还被你吓了一跳...你要睡就去沙发嘛...”
我的动作凝滞了一下,胸口的气息有些急促,什么时候起我连在自己的床上躺一躺都不行了呢?
杜阿姨的声音软软的在我背后响起来,“连连,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你陈曦哥哥的房间。陈曦,这样,今天阿姨去沙发睡,你跟连连一张床,好不好?” 我咬了牙不说话。我今晚实在是不舒服得很,没有心情和力气去应对她的绵里藏针。
我抱着被子走出房间,听得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被反锁起来,恍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皮肤上像点了火一样灼烫,骨子里却是冰封一般的寒冷,不禁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就算病成这样,我也没想过要告诉陈辰。这些年来我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能不麻烦他的事情就尽量不要麻烦他。每每看到他不耐的神情,我便有强烈的负罪感。我不敢求他什么。
再抬头时,陈辰靠着浴室的门冷眼看着我,“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我愣了愣,“我没有。”
陈辰嗤了一声,“你那一脸愤愤不平,当我看不见?不就是占了你几天床吗?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非要姨妈去睡沙发你才舒坦?”
我咬住嘴唇的嫩肉,下巴绷成了一个生硬的弧度,竭力将眉目间的不忿收敛得温顺再温顺,却仍有那么丝丝的委屈透了出来。
“陈曦!”陈辰蓦地冷下脸,声音压得极低,满满皆是冰冷的怒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惶然的低下头去。
我在发烧,我很累很痛很难受,只想在床上躺一躺,都成了好大的罪过。
陈辰,就算这是我的原罪,可你是我亲哥哥。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眼前飘过那条晾晒的床单,素淡的花纹一点点的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