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父~”
洛夜辰负手立于王府门前,远远的就听见女人那悦耳的声音。
他本能的回头,却见女人一袭粉色留仙裙,长发被那支紫金发簪高高挽起。她向他疾跑而来,面上带着的是最纯洁的笑。
暖阳下,她的面庞、她的身姿、她喊师父时的神情,都是那样的飘渺,她好似天外飞仙。
冥冥中,他好像见过这一幕,只是觉得这样的美好差了些许,但到底那些许是什么呢?
彼时风吹过了门上的银铃,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像是将天荒地老定格成了亘古。
他方才如大梦初醒,是了,这样的美,就是缺了这清脆悦耳的银铃声。悦耳的一声声师父夹杂着清脆空灵的银铃声,仿佛万籁俱静,只留下这两种夹杂在一起的声音不散。
他缓缓向她伸出了手,稳住了她的身形:
“慢些跑,时间还早,急什么?”

顾妺窈还在喘着粗气,但面上是止不住的笑。一旁的婢女和侍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区区三日时间,他们的王妃就将殿下拉下了神坛。二人如胶似漆,这不,连这如此不同的称谓都出来了,看样子王府添个小世子是指日可待了。
二人上了马车,马夫驱驰这马儿往城中驰去。
一路上,顾妺窈都掀开着窗帘望着郊外的风景。目光所及处有青山绿水、阡陌农田,其中往来种作。
这是韶音国的国土,是摄政王一生守护的地方。
她的瞳孔愈加深沉,眼前浮现的是当年于云山俯视六界时的画面,那时他还在,一切还是最安宁美好的样子。

“凡人只能用眼睛去观看,而我们修道之人要用心去感受,感受一草一木…”

“一个人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生而为神,以身护众生,这是神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

“记住,守护众生,若到了六界存亡大劫时,以身羽化渡劫,这是,神永远逃不过的宿命…”
他的教导,她从未忘过——神爱一人,也爱天下;爱,是爱你爱的天下苍生。
“师父那么多年独自守护这天下,可累了?”

她没有回头,只悠悠开口问着身后的人。她知道的,他也在看她。

“如何能用累与不累来衡量?一个人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不过是所谓的从心但求个心安理得,无愧于心。”
一颗心猛然揪紧,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的答案,无论从来多少次,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本我未变,他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有过差别。
她忽得回头抱住了他,此刻哪有什么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更没有花千骨白子画,他们只是他们,仅此而已。
“以后妻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这一切的一切,小骨…窈儿陪你,永远陪你。”

这是永世的承诺,或许多少年后,她是花千骨,他是白子画,又会是顾妺窈和洛夜辰,又或者是其他人,但他们始终是他们,这承诺将会铸成永恒的不变。
洛夜辰微微一愣,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眸色一柔,嘴角竟难得上扬了些。

“好…”
马车停到了宫门前,洛夜辰先行下了车,又扶着那人下了来。
按照习俗,女子出嫁的第三日该与新婚丈夫回门,但因了顾妺窈嫁的是摄政王,身份特殊,所以还是先回宫来拜见圣上和皇后的。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

宫门处有奴仆在等候,有的还抬着辇车,应该是圣上安排过来接他们的。
“殿下,圣上命奴家来迎殿下与王妃入殿,殿下请上辇。”

奴仆恭敬的弯了弯腰。
洛夜辰只微微扫了他一眼,便只扶着一旁的娇妻上了辇。
四个奴仆前后左右的起了辇,往紫宸殿而去。
“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下了辇,又有宫奴在前作揖,
“殿下,王妃,圣上和皇后已在殿内,两位请。”

洛夜辰微微颔首,又向一旁女人伸出了手,让她与自己相携着,步步往紫宸殿正殿走去。
近了,那宫奴上前拉开了殿门,这才作揖行礼道:
“陛下,娘娘,摄政王及王妃到。”


“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龙座上的圣上微微摆手,以示那位宫奴下去。
那宫奴又作了作揖,
“是,奴告退。”

入了殿,二人才拂袍跪于地上,双手抱拳: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我儿快起。”
见是洛夜辰,圣上面上一片喜意,倒是一旁的皇后微微有些愠怒。
“谢父王。”


“谢父王。”
圣上这才注意到一旁已一同起了身的顾妺窈,面上的笑意不改:
“姑娘便是顾家嫡女,窈儿吧?”


“回父王,正是儿臣顾妺窈。”
顾妺窈上前一步弯腰作揖,面上端着的是一个大家的端庄大方。
“妺窈,倒是个不错的名字,本王这次的旨意倒是没错,我儿意下如何?”

圣上望着她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视线又望向了一旁的洛夜辰。
洛夜辰忙作揖答曰:

“父王亲赐,自是极好。”
八个字,倒是最得体的回答。
凤座上的柔安皇后倒是取了一旁放着的锦盒,竟亲自下了座走向顾妺窈。
洛夜辰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些。

“儿臣请母后安。”
“儿臣请母后安。”

二人弯腰作揖,皇后面上始终是一副得体的笑,又搀扶起了顾妺窈,

“快快起身,看着你们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母后心里甚慰。”
“谢母后。”


“谢母后。”
柔安皇后这才递了递手里的金丝锦盒,面上的笑意更加柔和:
“前几日大婚之日母后未能及时送上贺礼,今日补上。”

笑着,手已打开了那精致的锦盒,上面正躺着一支玉鸾步摇簪、一副红玛瑙耳环和一条用珍珠和碎银串成的颈链。
她微微愣怔,这皇后是太子的生母,按照太子的态度来说,她该是恨摄政王以及她入骨的。
顺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往上看,是皇后那张绝美的脸。虽不至倾国倾城不可方物,却也是这凡间中难得的美色。柔安柔安,温柔安然,这个名号倒是极配她的。
“这发簪是邻国王妃敬献来的,到时不错,只是本宫不大合适了,王妃生得如此美,这簪也是锦上添花了。”

说着就要去抽她发间簪着的紫金发簪,想为她戴上自己的。
顾妺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倒惹得面前的皇后微微一愣。
龙座上的圣上眉宇亦不由一皱,但到底皇后所举无甚不妥。
一旁的洛夜辰一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女人往身后带了带:

“母后之意,儿臣代王妃谢过了,到时离宫时儿臣自会带上。”
听他这样说,皇后面上的僵意才散了去,面上又是一片和蔼的笑意:
“好好好,到时殿下可别忘了,母后这就将锦盒置在这桌上了。”

洛夜辰再微微勾唇,

“自然。”
“咳咳。”

座上的圣上干咳几声,三人的插曲这才结束了去。
只听圣上对着底下的皇后道:
“今日命妇入宫拜见,本王有些累了,不若皇后先行代本王前去?”

圣上如此吩咐,皇后怎有不从之理?虽有些不甘,但还是得体的作揖离去了。
洛夜辰如何能不懂圣上之意,这才向一旁的顾妺窈低语道:

“窈儿,我许有些事要与父王商议商议。窈儿不若先到花园处逛逛?”
“好,窈儿等着殿下。”

她面上笑着,答应道。
座上圣上自是听到两人的私语,唇角微勾,又忙吩咐宫奴领着顾妺窈去逛花园去了。

“父王此意?”
待得殿内只剩下父子俩,洛夜辰疑惑开口。与其说疑惑,倒不如说在他有意谴退皇后时就已心思澄明。
圣上依旧笑着,站在他面前,此刻无君臣,只是一对父子寒暄。
“我儿可喜顾家窈儿?”

不明父王为何如此问,但洛夜辰眼前还是不由得浮现出那人不可方物的颜以及叫师父时的神情,勾了勾唇:

“窈儿举止端庄,性格温和,倒是王妃的不二人选,父王旨意,向来顶好。”
“嗤。”

圣上洛萧却是低笑出声,
“儿啊,你要知道,爱,向来不是因为她之性子容貌,爱了就是爱了,仅仅因为她这个人罢了。”

洛夜辰依旧勾唇,

“儿臣忠于父王,忠于韶音国。”
两个忠于,算是表了他此时的心意。心已属天下社稷,儿女情长已是虚无,顾妺窈…只是王妃最好的人选。
洛萧眼中是一片清澈,他只笑了笑。
“本王既许你八十万将士,你向来聪慧,不会不懂本王之心。”

一语,洛夜辰微微一愣,忙忙跪地,

“儿臣当不知父王之心,不敢枉自揣度圣意。”
圣上洛萧忙搀扶他起身,微叹一口气:
“你当知,若非皇后母族一族,本王该是立你为太子的。”


“父王!”
洛夜辰不由喊了声,

“儿臣是庶子,非嫡非长…且母妃母族…”
他非嫡非长,且他的生母不过民间平凡女子,若非偶然得圣上错爱,甚至不会入宫为妃。
“傻儿…非嫡长又如何?我朝武璟帝亦是庶子,你从小便较你大哥有谋善战,倒是你承了你生母的性子比他少了些野心。至若母族…不过一朝圣旨,本王自可为你生母母族一族抬旗。”

“顾家,亦是镶黄旗,与皇后一族旗鼓相当。本王赐这门婚事,既望你能得良缘,又望顾家可助你登上龙位。”


“父王!”
如此,洛夜辰更加惶恐,虽早隐约知父王心思,却不料他今日竟无所遮拦和盘托出。
“傻儿,你大哥执念太重,并非王位最佳人选,立太子不过为了稳住皇后一族。前路为父已为你铺好,待时机成熟,本王望你能…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我韶音国百年基业。”

出了紫宸殿,洛夜辰直往后花园方向而去,圣上之意,他早已深埋脑后。须知宫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刚踏入后花园,只见满园花色中,女人的一袭粉裙依旧出众。花园中的花卉皆是举国难寻,可这样的天物,在她面前皆成了陪衬。
她赏着花,会因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而展颜。便是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的美,他从初见就知晓,从未质疑。
刚想抬脚去寻她,却忽得听她不远处有几个宫奴在窃窃私语。许是不知他二人在,竟有些口无遮拦了。

“姐妹听说了吗?今日摄政王带着新婚王妃入宫拜见圣上和皇后了。”
“自是知道的,据说顾家嫡女人如其名,妺窈妺窈,如妖姬般的美,噢不…应当是如九天上的仙女一般,倒也是君子好逑了。”


“切,家世再好,容貌再出众又如何?咱们殿下的性子大家都知道,怕也只是圣上赐婚的,殿下对这王妃并无一丝情意。”
“啊…无情义,一个女人入了王府,可不是很可怜?”

顾妺窈微微一怔,心底倒是无半分伤心却好笑。是她们不知,她不是顾妺窈,他亦不是摄政王。他们…又如何能用情义两字轻易形容?

“窈儿在此处?”
像是明知故问,他笑着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腰肢。
突如其来的亲昵叫顾妺窈有些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怕是听到了,在为她撑腰呢。
心中一暖,她竟有些胆大的回抱住他,
“窈儿在此处等殿下。”


“嗤,可累了?”
他笑着,伸手为她理好额前乱发。
“不累。”

摄政王的声音传来,这才惊了一旁采花的两个宫奴,忙探出身来作揖: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

“刚刚…刚刚不知殿下和王妃在此处,出口冒犯,还请殿下饶恕。”

还未等洛夜辰开口,顾妺窈便道:

“无事,你们先去忙罢。”
得了赦令,那两位宫奴像是劫后重生,忙磕了几个头:
“谢王妃!”


“谢王妃!”
又忙提着花篮逃也似的离开。
二人离去,顾妺窈还能听见二人的私语声:

“姐妹可是看错了,王妃不仅人生得绝美,便连性子也是极好的。谁说殿下对她无情的?我看啊,能当上摄政王妃的,只有顾家嫡女顾妺窈了。”
另外一个连忙答曰,
“是了是了,还是我看错了,殿下和王妃正如胶似漆呢!望殿下王妃可白头偕老,早日生下小世子啊!”


“哈哈哈哈,是了是了。”
顾妺窈这才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非常狗腿的讨好道:
“多谢师父为窈儿撑腰。”

他向来这样,不管有没有记忆,他爱她、护她,已是本能。
阳光下,女人的笑颜甚至盖过了满园的花色。洛夜辰微微勾唇,点了点她的额,

“你啊…好了,我们该动身回顾府了。”
“是~”

此刻女人的声音以及笑颜,多少久以后,洛夜辰再难忘,甚至以命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