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杀阡陌的内力,又在塔室调养了一柱香时间有余,他才复了三分一,只是身形略微还有些踉跄。
出了塔室,望着卧房紧闭的门,他眸中柔情一闪,这才向一旁的人道:

“本尊现下还有些事,小骨还在昏睡,绝情殿确不便接客,魔君不若先归魔界。今日一事,今后必有重谢。”
那杀阡陌却慵懒的撩了撩长发,面上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谢字便不必了,毕竟这事也是为了小不点。出来时间久了,这皮肤也差了,本君这便要回去好好护肤了,等小不点醒了,可记得带她来魔界寻我!”


“自然。”
他轻轻勾了勾唇,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
那魔君这才风风火火的瞬移出了长留,许是回魔界睡美容觉去了。
送走了那人,白子画这才回头望了望卧房的方向,却亦瞬移离去。
长留上神的身影最后却出现在了无净山顶,庙亦在、大师仍是无妄、接引他的和尚依旧是当年那个——人依旧。
“尊上…”

见是他,那和尚不住有些愣怔。如此纯正的神力,上神所求竟未得圆满。这究竟是所求太多,还是天命不公?

“白子画今日亦求无妄大师赐条祈求。”
他微微颔了颔首,淡然道。
“阿弥陀佛,尊上竟有如此执念。尊上请。”

那和尚弯腰作了作揖后便在前方领着那位虔诚的信徒往无妄大师的正殿走去。
“大师,长留白子画前来拜见。”

那位和尚上前一两步,在那打坐的佛像前拜了拜,又挑了副香烛递给了身后的白子画。
他伸手接过,真气点燃了香烛。灰白色的香灰燃在烛头,有些散落下来落到他手背上。
白子画一拂白袍,人便已跪在了佛像面前的软垫上。他双手合十握住了那副香烛,竟弯下腰去虔诚地拜了拜,毕了才将那香烛插到面前的香炉中。
香炉里的香火很旺,已插了许多香烛,炉里已盛了许多香灰,有些只剩下了红紫色的木棒,有些已燃到一半,但只有他这三柱是最高的。
收了目光,他又重新望向那佛像,这次竟深深磕了个头。

“执念所求未了,信徒白子画恳求大师再赐佛带,许信徒一世庇佑。”
那人的话语过于虔诚,法坛上那恍若石化的佛像竟开了眼。
一声无奈的叹息,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了回去。施法凝了一条黄带于手中,但见他嘴中念念有词,忽得另一手指尖凝了血珠沾在了黄带尾上。
“尊上竟有如此执念,此等虔心深情必能感动上苍,尊上请。”

他话刚落,手中的黄带子便自动飘起来,有指引的落到了那人手中。
望着手中的带子,白子画微微抿唇,右手指尖同样凝了血,暗运内力在那带上题上了字。
同是修道之人,如此近的距离,那人又未设结界阻挡,正殿内的人自是能瞧见带上所题之字:
但求她永世安好,即再不能对望。
那佛像无奈的重重一声叹息,深沉的闭了眼去。而身旁那和尚到底修行不足,看不透这世俗执念。若说师徒相恋人怒天怒,即便是所求不过永世长留,为此能付出一切代价也过于贪婪也罢;而上神今日所求不过是惟愿她好…为此,上神宁永不相见!若是这样都不能成全,便是天命不公!
寥寥几字,像是凝了虔诚之人所有的气力。但见那人竟握着那条带子,像佛像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但求大师庇佑,为此白子画愿付出一切。”
如何能不知白子画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竟会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上天啊,究竟要怎样布劫才心甘?
“尊上请随我至庙后的菩提树罢。”

身后的和尚提醒了一句,白子画这才回过神来。
到底是刚刚受过重伤,这跪久了他不免有些头晕,眼前一片黑暗,但好在他修为深不可测,不过须臾便可恢复了。
“尊上请。”

庙后的菩提树上已挂了许多佛带,皆是世人所求之执念、凡心。白子画已不认得自己当年所挂之带在何处了,只飞身而起,将手中的佛带系于树的最高处。
彼时有风,吹动了婆娑的树叶,连带着满树的执念所求亦飘飘扬扬。
如此卑微的祈求,如此惨痛的代价,即便天命再不公,也会成全的——白子画如是想。

“噗!”
到底那反噬之力太重,落地时他撑不住呕出了一口血,连带着身体也退后了几步,好在被那和尚微微搀扶了下。
“尊上身体竟为何如此虚弱?”

那和尚皱了皱眉,亦知长留白子画法力无边,步升为神,却为何次次见他都是这般虚弱之态。

“无碍…不过是反…”
他摆了摆手,却将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

“多谢施主,白子画告辞。”
他颔了颔首,这便瞬移下了山去。
望了望上神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树顶高处那焚心的执念,那人无奈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他是瞬移而来,不多时便已到了绝情殿卧房当中。
幽若倒是细心,此时正为她擦着手。白子画欣慰的勾了勾唇,但到底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不得不坐下来缓解片刻。

“幽若…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在…”
他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到底失了平日里的沉稳。
“尊上?”

见他面容憔悴,面色又是如此病白,甚至他新换过的白袍都带了些血迹。
“尊上你这是怎么了?”

白子画此时已在强忍剧痛,整个人已是憔悴不堪。咽了咽喉头的血腥,他才挥了挥手。

“无事…你做的很好…只是师祖现下有些累了,你下去好好练功罢…”
“是…”

虽担忧,但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也知他修为高深,这才下了殿去。
幽若走后,白子画这才撑着矮桌站起了身体,亦步亦趋的走到了榻上。
在她身旁躺下,侧头望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一颗心又揪紧了。中了他下了安神咒,她怕是要睡得久了。
撑起身体吻了吻她白皙的额,这才重新躺好。
身体虚弱,喉头腥甜,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竟咯出了些血。
思及刚刚已炼化好的紫金石,他面上多了几分喜色。又望了望一旁熟睡的她,像是难掩心中的喜悦,他又喃喃自语道:

“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即便我身死,也能护你周全。”
满腔焚心的执念,无人回应。到底是重伤后的虚弱无力,再加之她在身旁始终是安心的,他竟陷入了深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