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似是那么多年的坚守与苦楚都将此刻定格成了永恒。
心头那么多的悔、那么多的痛在此刻凝聚成一团化不开的血雾炸裂开来,痛得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白子画的前后话他已无法听见,他刚刚的话语似是凌厉的、强大的术法,击得他几乎五灵俱散、灰飞烟灭。
他痛、他悔,所有的情绪化作两行清泪划过那张俊美的宛若天人的脸。
白子画瞧着他,微微蹙了蹙眉,此刻的无垢,有些激动。
心中一恸,他忽得想到那百余年的爱而不能求而不得,自己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
他们,在天命面前永远都是那么卑微的存在,动辄,溃不成军、粉骨碎身。

“你…你说什么…”
他几乎崩溃,没有人能在经历过这一切还能无动于衷的。
他想走至白子画身旁,刚起身却眼前发黑,整个人狼狈的跪在地上。
“无垢!”

见他如此狼狈,白子画心中岂有不痛的道理,忙上前搀扶他起身。
“那么多年,不过为了此刻的圆满。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到了这一刻你竟如此难挨了么?”

究竟是问谁,或许连这位尊神都未曾清楚了解过,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刚刚所言,可是事实?”
就着他的手,无垢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因了刚刚的举动,挽好的墨发微微有些松散,刚好垂落至胸前,又增添了几分卑微狼狈之感。
“自然,你寻她多年未果,竟不想她已回到你身边。”

那么多年了,原以为此生无望,却不料从未离去,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足以将一个人摧毁。
他面色又白了几分,白子画明显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痉挛了下。
眉宇皱得更紧,正欲施法替他稳固心神,却不料他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无垢!先起身再说。”

忙搀扶着他起身坐到一旁的软垫上。
正为他施法稳固心神,却又听他道,这话语却生生固了白子画施法的手。
他道:

“那么多年了,我曾几度觉得此生无望,天命难违,曾几欲自毁元神与她共赴黄泉阴司,却不料…她竟远比想象中爱我,竟拼了所有也要回到我身边,可叹我从来一次竟未能认出她来,险些再度错过…”
“这世间最难放下的便是执念之心,可这结果不失为另一种圆满。”

一如多少年前那般神情,心境是否相同,或早已不复当初,或只有他一人知晓。

“是…是我魔怔了,如今竟还是靠你来开解…”
他复笑了笑,眉宇间的迷茫已散了大半,只是面色依旧有些病白。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见他无事,白子画这才放心。收回了内力,这才落座。
知自己举止尚有不妥,清醒后方知忘了大事,又复开口问道:

“方才忘了问你,竟特意将千骨那丫头支走,还示意我落下结界相阻,可是有事?”
见他如此问,白子画方才顺水推舟道了出来:
“她如今仙身未复,由你落结界她也突破不了,若是我来下,只怕她心思缜密,想到些什么不好的后果。”

“至若来寻你一事…”

倏地,他顿了顿面上尽是一片凝重神情。
见此,无垢心头一紧,忙问道:

“可是发生了何事?!”
但见那人施法于自己天灵盖处,无垢果见一团邪气萦绕其中,或黑或紫,竟凌冽的叫人不敢直视。

“这…这是…”
虽无白子画修为高深,但好歹已修炼至上仙之境,对于这天骨命格之事也是知晓。
深知他已步升为神,天骨、神髓乃至命格都将永脱六道,本该是至精至纯之物,只是如今他这天骨衰竭、命格将散之景又是为何?
白子画见他面色便知他清楚自己此时处境,这才收了内力,缓缓道:
“百年前你应知小骨便是这世间最后一个神的命格,当年她惨死轩辕剑下本该是永不超生的后果,只是…我不料,即使她身死、即使她之魂魄脱胎于我,也难助她摆脱应劫之身的命格…”

听他话中痛意,无垢微微蹙眉,

“应劫之身?那丫头究竟是何人?”
掩了掩眸中痛色,他望着他,一字一句到:
“想必你也已听闻当年小骨盗神器、获妖力、封神尊之事罢。你可曾想过,仙魔二界争夺许久的神器,不惜发动一次又一次的大战,却为何被小骨几天之内完全收集?而妖力又为何认小骨为主?”


“莫非不是因了她之神身所故?”
“自是如此,但所有人忽略了至关重要之由。当年瀚海一战神界全族灭族,却为何徒留小骨一人入轮回?妖神和女娲石又为何两世因小骨之故?”


“为何?”
“小骨,乃是妖神应劫之身,她若生,妖神不灭,周而复返,不死不休。”

他闭了闭眸,似是痛了那么多年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

“应劫之身…那她…”
无垢登时震惊,余后又不禁怨怼上天不公,非要千劫布阵。
“嗤…”

那人却嗤笑一声,像是劫后余生,又似有惊无险后的感念天地。
“以命换命,以我之命格,换她应劫之身,若到了大劫应验之时,我死,她生。”

闻言,无垢更是晴天霹雳,

“你疯了!?你步升为神,永脱六道,若死于大劫之中,便是应天而灭,永不轮回转世之说,你竟舍得独留她一人?”
“那又如何?若我与她只能活一个,我只能替她而灭。无垢,此番若到你来抉择,你亦会懂得我此时之痛。”

如此,无垢竟无言以对。
是了,若到了他之抉择,怕也是舍我护你而活,这样的痛,他们本该相通相知。
“在生死面前,我选择护她而活,我又何尝不想与她相守,但凡有其他可能,我都不会这样…”

痛,这样的痛太过清晰,痛得叫人几近窒息。

“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多年好友,此刻的滔天难境竟无能为力,只能袖手旁观。
“我既是应劫之身,自知晓大劫应验。不过这于命格所定之期提前太多…”


“你怀疑?”
那么多年的情分,这种默契还是有的。

“异朽阁。”
“东方彧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