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规模并不较绝情殿或云山那般大而细致,只有白子画以神力隔化出的几个石室,其中又以最靠内的一间石室作为塔室,以方便运功和闭关所用。
塔室内,又由白子画幻化出几个麒麟神兽为原型的香炉,四个角落又安置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布了几道屏风等。
夫妻二人就此相对而坐在殿中央的软榻之上,二人皆是盘腿而坐。调息香自身旁围绕着的神兽口中吐出,白烟缭绕下雄厚纯正的神力自他内丹处源源而出,随着他的牵引又复入了她体内。
神力入体,她身子不可遏制的抖了抖,脸色渐渐有些苍白,一层冷汗又自额上泌了出来。
见此,他连忙施法压抑住神力噬体的后果,传音道:

“莫急,你试着上次为师授你的心法接纳神力。”
体内的不适感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了,但花千骨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忆起他先前所授的心法去调节周身内力。
有他所授之心法牵引,那团神力似是有了归属般游走于她四肢百骸间。较先前不同的是,神力所到处却是一片冰凉,并不难受,反倒是如酷暑里的一股清风,叫人好生舒服。
最终那神力还是凝聚于她的丹田之中,花千骨心中大喜,结着兰花印的手一反,换了个幻型,嘴中念念有词不知念着什么口诀心法,只觉那股神力便乖乖的入了她内丹处为己所用了。
正欲睁眼,身体却又被白子画以内力压住。
她愣了愣,心中不解,便又传音给他:
“师父?你…”


“莫急,为师观你接纳神力已较先前稳妥不少,我们今日不若再纳多成。”
虽是商量,但语气中的威严却是秉了不可忤逆之严。
花千骨自是不愿的,他若是执意要渡自己仙身,逆天而行,只怕是要遭天谴。
不过现在又不敢强行破了他设的锢身咒,恐他受反噬之果,再者,他之神力,自己也怕拼了全身修为也未必破得开来。
罢了罢了,就这最后一次,此次过后她定要好好说说他,不能再渡她神力了。
一番天人交战过后,花千骨也只得乖乖的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神力相渡。
短短一盏茶功夫,他竟生生渡了两成神力于她。若非花千骨此时是闭着眼的,自然能发现男人那越来越病白的脸。
他本就心脉处有旧疾,再加因应劫之身而致的天骨衰竭。此番几天时间内失了这许多神力,只怕神魂乃至这副身躯也有些不济起来。
白子画亦觉口腔内有血腥味蔓延开来,由淡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猛然睁开眼,以手掩唇,无声无息,手心里却已然是一小滩乌血。
又抬眸见她依旧阖着目,这才松了一口气,恐继续下去迟早被她发觉,免不了她一顿自责、心疼、担忧,这才生生收了神力,又以内力压下反噬之苦。

“好了,你且运转一下周身内力,看看丹田处可有痛楚?”
花千骨闻言只得照作,一番下来并无不适,反倒修为比先前深了不少,便忙忙睁了眼。
入眼,便是他脸色难掩的病白之态。她蹙了蹙眉,忙起身扶他:
“师父,你怎得脸色如此差?可是身体有什么不爽?”

反噬之苦太过凌厉,即使他刻意压住,身形还是不住佝偻,他只得扶着软榻起了身,又不可遏制的咳了咳。

“无妨…不过是失了些神力罢了,小骨不必忧心。”
见他连起身都略显困难,花千骨自是少不了担忧的,急道:
“师父也知修道是小骨一人之事,师父怎能为了小骨一而再再而三的摒弃原则,逆天而行?这渡神力得仙身之逆天大事,天谴不小,师父若出了事,又叫小骨该如何自处?!”

闻言,白子画病白的唇抿了抿,没有言语。
你既说若我不在,你该如何自处。那你可曾想过,你独留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数百年于我而言是怎样残忍的折磨——天命已是如此不公,便连你也要对我不公么?
思量再三,他终是笑了笑,抚了抚她白里透红的脸,柔声道:

“好,我不会了,你放心。”
见他竟如此好说话,花千骨不由一愣,原想着若他不同意自己定要好好说上一番,现今他如此乖巧自己倒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那人却不等她开口,俯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勾了勾唇道:

“师父身子有些不适,还需调息调息,你先出去吧,晚膳你且自己用了,不必等我。”
“师父…”

她还想说些什么,人却被他轻轻推出了石室。转眼间又见他抬手设了结界,将外界和里面隔绝开来,再也望不见了。
无奈叹息一声,也只得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