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何时不要你,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
身后,是那多少个日日夜夜在耳鬓厮磨的碎玉之声,只是较以往冷了些许。
不可遏制的,花千骨身子一抖,一股尖锐的疼痛明显在心头传遍至四肢百骸。

“为何不见我?你竟当真永生不见?”
见女人始终背对着自己,白子画只觉一口浊气涌上心头。原本刚刚苏醒,身子有些不爽,气急攻心又仓促一咳。
听他咳嗽,到底不忍,花千骨终还是站起身走至他面前。
“休书已到我手中,在下亦了上仙之意,断不会行纠缠之事。只是上仙刚刚苏醒,身体不好,又何必耗费内力上了这云宫?”

见她终于肯见自己,白子画心头暗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捂在心口处的手,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之色。

“休书?”
他挑了挑眉,又望了望被她揉成一团的宣纸,好笑道,

“小骨在绝情殿多年,常伴为师左右,何时连绝情殿惯用的素白宣纸也记不得,便连为师的字迹也认不出了?”
闻言,花千骨一愣。方才见了书中内容,悲痛欲绝,便也没有注重这些细节。
心中不由一喜——这休书并非出自他手,他没有不要她。
白子画却只觉好笑,他的小骨啊,怎会觉得自己不要她了呢?
那日刚刚苏醒,法力未复,加之重伤在身,便常日在绝情殿休养。企料师兄竟擅作主张,手撰休书昭告六界。当知此事时,恐她误会,他也不顾法力刚复,便匆匆上了云宫寻她。
可,企料女人却道:
“那,又能如何?”

倏地,莫说白子画,便连东方彧卿也愣在场了。

“小骨…”
他皱了皱眉,似乎已经料到下一刻女人会说些什么。
“此事已昭告六界,你我和离,日后桥归桥路归路,而当日身死魂消之际,我亦与上仙道明,永生不复相见。上仙请回吧。”


“嗤。”
闻言,白子画冷笑一声,又复上前一步,伸手抚了抚这张似乎许久未见的脸。

“傻丫头,我们何曾分离过?我说过,你是我白子画的妻,至死都是。”
他之声音极轻极柔,刹那间令花千骨产生了回到绝情殿那日夜的耳鬓厮磨的错觉。
那时多好,她不再是他的徒,更是他永生唯一的妻。
可是终归回不去了,她是应劫之身,是苍生之劫,他是六界之神,他们终归都是对立面。
“呵,妻…”

她嗤笑一声,像是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连泪水都流了出来。
白子画只觉呼吸一滞,何时见过这样的她?除了应劫成妖神那几年。

“小骨,停下来!”
一如当年的斥吼,他本能的上前抱住她,揉着她头顶轻柔地安抚道,

“小骨别怕,师父来了,师父带你回家,我们离开这里。”
怀里的女人还在笑着,白子画只觉一颗心都要碎了。

“小骨…别怕…是师父啊…”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尽管一颗心又抽痛起来。

“你怎么那么傻,你如何能去那火海?你修为不深,又怎能靠近那滚油之火?你若有个好歹,又叫我如何自处?”
他摇了摇头,抚着她头顶的手心又源源不断的渡着真气给她。他修炼的水系术法,且修为高深,便是替她解除火毒最好的人。
“啊!”

可那内力刚融入她体内,她却异常排斥。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不管不顾的挣扎着,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昔瑶…不要怕,不要怕,等我…若有来生,你我再续前缘…”
耳畔,是谁人轻柔虚弱的嗓音,鼻尖充斥的又是谁人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眼前便是那人化作千万片的身体。
“不要!夜辰!!”


“小骨!停下来!”
“白子画,若能再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白子画,就这样吧,我们,永生不见。”

那绝望痛苦一股脑的缠绕着她,似要将她消磨殆尽。

“白子画!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心,你明知道她…”
东方彧卿不忍见她如此,又上前阻拦道。
东方彧卿,不可否认,这是六界唯一一个能让长留上仙忌惮的人。
止不住的怒火在白子画心头汹涌澎湃,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双眸却望着面前的人:
“东方彧卿,我们师徒夫妇间的事情何时需要一个外人插手?”


“你放开我!”
花千骨不知何来的力气,竟真的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噗!”
到底气急攻心,体内火毒急攻心脉,她一口血呕了出来,倒让白子画心头一惊。
“小骨!”

他又复上前想为她运功疗伤,却被她唤出断念挡住了。
“你还想让断念穿过我心么?那便随你好了,你过来,师父为你疗伤。”

她身上的火毒未解,若伤到神魂便不好了。
然而这次断念剑尖并没有对准他,而是正中她心脏的位置。
“小骨!”


“骨头!”
“小骨!放下来!”

白子画冷喝一声,一张脸微微病白,她到底在干什么?威胁他么?
她可以和东方彧卿在这云宫朝夕相处,而他们,许久未见,再见时却是这种氛围么?

“白子画,休书已昭告六界,你我已恩断义绝,你又何苦来寻我?”
她退了一步,依旧倔强的望着他。
“我说过,没有我白子画的允许,谁敢将我们分离?”

他上前一步,没有怒火,只是声音里淬满了寒冰。

“长留上仙六界第一,你又何尝不知天命难违,师徒相恋,人怒天怒。我们终归只是缘浅,缘浅罢了。”
她摇头,泪痕满脸。
“嗤,我白子画何惧天命?”

他嗤笑一声,又复向她伸出了手,
“随师父回家。”

家,还回的去么?她已封了大半魄灵,只差一点点,就能散去大劫,如何能前功尽弃,如何能随他回家?
不能!
她心头一狠,断念剑滑下,竟生生在自己藕臂上划过一痕。鲜血瞬间染透了纱裙,滴落在白玉砌成的地面上。

“骨头!”
“花千骨!”

白子画只觉心头的剧痛令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到底重伤在身,喉头处又开始泛起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我说过了,我们永生不见!”
她死死的握住了剑柄,见他苍白的脸,她又何尝不心痛。可是不行,若这次心软了,那便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师父…对不起,原谅小骨,小骨再也没有办法随您回去了…
“到底为何要这样待我…”

他红着一双眸,似是一个孩童般,倔强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知道的。”
她偏了偏头,始终不肯去望他。
“随我回去。”

他又上前一步,他白子画才不管什么人怒天怒,若天命不公,那颠覆六界又何妨?

“那上仙今日便带走我的尸身罢。”
语毕,她竟真的把断念剑架于自己脖颈间,只要白子画再上前一步,断念剑随时划过。
“你是在用自己的命逼我么?”

口腔里已弥漫着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白子画只觉自己像是濒临死亡的困兽。

“走!”
她怒喝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好,如你所愿…”

放在身侧的手不断的收紧,白子画知若自己再不走只怕今日便是两败俱伤了。来日方长,他定会带她回家的。
小骨,师父是不会放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