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相思无处

又入夜了，东方彧卿端着晚膳入了无妄殿，那人就坐于窗棂下的软榻之上。那专注的背影，似透过开敞的窗望着什么。

　　那窗外有着四季常开花的园子和一棵婆娑的桃树，以及天幕上那轮残月，却无了繁星。

　　可东方彧卿知，她看的哪是这虚无的场景？无非是心中所念，却永生不见罢了。

　　皱了皱眉，眉宇间不禁有了些不甘，还有一年便是第二十五年了，也就是说，他和她过了今年便要分离了。

　　若他逝去，她是否也会这般思念——东方彧卿想。

　　在这云宫住了已有大半年，现下已是寒冬了。开着窗有些冷，彼时又一阵寒风灌入，她身子一抖，用帕子掩唇，仓促一咳，那帕子便被染红了一角，她的身子又不住痉挛起来。

东方彧卿皱眉，忙上前关了窗棂，不过只是将十分之一的魄灵封入了锁魂玉当中，她的身子竟每况愈下。若这样下去，在一魂三魄完全灌入锁魂玉前她便已魂飞魄散了。

　　又忙将一颗血红色的丹丸送入她嘴里，皱眉斥道：

血色的丹丸入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化了开来，令她五脏六腑一阵排山倒海。

　　见她苍白的面色，东方彧卿终极不忍，又斟了杯茶递到她手中。

　　饮了那清茶，她方才恢复了些许，又被东方彧卿搀扶走到了矮桌前。

　　满桌的佳肴，都是她爱吃的，倒也难为他一番苦心了。

　　见她不动，东方彧卿又给她布了几箸菜：

望着推到面前的白色羹汤，花千骨有刹那的恍惚，记忆深处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绝情殿后山。

　　那是他中毒后他们过的第一个生辰，可笑他那时竟以为是最后一次，只是怎么可以？他若逝去，她如何存活——终归一念成劫。

耳畔，又是谁人撒娇的话语？眼前又是谁人宠溺的淡笑？此情此景，任由枝上的桃花纷飞如雨。

　　她张了张嘴，正欲唤些什么，可还未出声，终是那口血来势汹汹。

她以手抚膺又重重的咳嗽起来，一张绝美的脸微微病白。

　　东方彧卿皱眉，她虽未唤出声，但他清楚，她始终在唤师父。

　　你到底有多念他？哪怕你自知爱已无望、永生不见。

她像是想到什么，急声问道。

　　应劫之身，只有封印魄灵，方才避了大劫。而倘若全部魄灵封入锁魂玉当中，她便只剩一具躯壳，永生不入轮回，他与她，便是永生不见。

没有回答她，东方彧卿淡笑着，伸手替她拭了拭唇角的血迹。

女孩惊呼一声，原本苍白的脸终于染了几分红意。

　　望了望东方彧卿的神情，她又抿了抿唇，脸上那好容易有了的血色又生生褪了去，她仿若呢喃：

原来，你为了护他周全，竟宁愿自己承受这无尽的苦楚？跪求收回宫铃、手撰休书，是为了让他死心，交还宫铃那一刻，那一剑怕是穿过你心？

　　敛了敛异样，他又去捏了捏她苍白的脸，柔声道：

终于，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一丝理智终于被早已泛滥成灾的思念所占据，隐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下，生生打在东方彧卿手背上，焚尽了那人最后一丝希翼。

　　仰头让眼泪逆流回眼眶，她又笑了笑，

东方彧卿依旧笑着，点了点头，取了一旁的白狐貂裘披到她肩上，又送她出了云宫，

她点了点头，亦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转身凝了内力便御风往东海方向而去。

　　望着黑夜下那抹粉红，东方彧卿眸底的墨色浓郁的化不开来。

　　怀中的锁魂玉抖动了下，他忙将其拿出。

又是那个声音，带着些许的戏谑。

　　东方彧卿冷笑一声，并未答言。

　　玉中那物也不恼，又道：

终于，他才微微扯了扯嘴角：

收回了目光，他又往宫内走去，

闻言，东方彧卿面色一冷，

他如何能让她死？他明明才是六界当中最爱她的人。

　　…

　　施法换了一袭黑裙，又召出一抹面纱戴好，她才窃窃上了绝情殿。

　　她欲施法击碎结界，却企料直入无碍——他并没有设结界！

　　入了殿，依旧是那棵桃树，依旧婆娑，将月光筛成了一地的碎玉。

　　她嘴角不禁上扬，眸底亦多了几抹柔情。

　　抬头，那殿扁便入了眼——绝情殿。

　　笑意一僵，又不禁想起当日那穿心一剑，心头又猛然一痛，喉头一甜，她又咯出了一口血。

　　手，揪紧了心前衣物，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似是在安抚着自己，更是为了提醒自己，她喃喃道：

稳了稳气息，隐了身形，她又窃窃往他寝殿走去，可入了那殿，竟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心头一慌，竟施法亮了殿中的夜明珠。

诺大的寝殿，何处有那人的身影？就连空气中都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不在这！？她恍然察觉，又像是想到哪里，她又往自己先前的寝殿奔去。

推门而入那一刻，她已下意识的唤出那已有半年未出口的呼唤，一切已在不言中。

　　没有！这里依旧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到底在哪！？她已有些崩溃，明明已是最后一面，为何不能见上？

　　理智早已不复存在，她又拼起周身本就寥寥无几的内力去感知他的气息。

　　没有！诺大的绝情殿，她感知不到他任何一丝气息——他不在这，难怪整个绝情殿都没有结界。

　　反噬之力滔滔而来，她胸口一痛，又强强咽下了喉头的腥甜，微微有些失魂的又回了他的寝殿。

　　这是复生以来他们同床共枕的地方，在这里，她成为他白子画的妻，只是到底天地不公，原来这爱早已是被深深埋葬在生死中的爱。

　　倘若知道，就不会再自私，不会再累了他的千年清誉了。

　　任由眼泪泛滥成灾，她身子一抖，生生瘫倒在地。

她捂着心口，魂魄处的思念和崩溃早已溃不成军，她仰天长啸，一行血泪划过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

彼时殿外的桃花纷飞如雨，祭奠这场生死中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