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了许久,梦中的痛彻心扉令她不知今夕已是何夕,只清楚的记得在梦中,无论她如何追赶如何颠覆六界都无法寻到那一角白衣。
不要,四海八荒灭了也便是劫,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你我一起应劫而死也是一种执子之手啊!

“师父!”
到了夜晚亥时她才猛然惊醒,双眼瞪得老大,一张脸煞白的瘆人,豆大的冷汗顺着轮廓滑下,好一张破碎的美人图啊。
心脏处依然隐约传来细微的钝痛感,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试图可以忽略那股毁灭性的疼痛。
回头那一刻望见了睡在一旁的男人,她呼吸一滞,静静地端详起他之盛颜。
他好像有些累,眼睑出有些许微不可查的乌青,美得人神共愤的脸略微有些病白,紧抿的唇亦失了血色。
心脏又传来了密密匝匝的疼痛,她不知缘由,只是秀气的眉宇紧皱。
莹白的手指缓缓伸出,小心而试探的去勾勒他的轮廓,从眉眼滑到鼻尖再到那苍白的薄唇,他所有的所有都在她指腹下划过。

“白…子…画…”
她试探着开口唤着,继而勾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子画,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可有见过你?
又是记忆深处那抹白影在眼前浮现,耳畔回响着的是那碎玉般的“不小心掉下来了吗?”
头脑有些疼痛,她摇了摇头,伸手又去扫抚着他极长的睫毛。彼时的他是真真切切在她身旁的,不似梦中那般硬生生碎裂成千万片。
还好,还好那只是梦,还好你还在,一切都还好…
他本就无需睡眠,现在睡着无非是耐不住重伤后的多次耗费真气罢了。再加上他本就浅眠,女孩的的指腹多次在他脸上游走,他也便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情愫都在无形无言中。
花千骨愣,却连手指也忘了收回。
而白子画在对上女孩那深邃的瞳孔时心中亦是猛然一抽,欣喜过后却是以为她恢复记忆了。
“小骨?”

他轻轻的唤道,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扯动了某处已然结痂的伤痛。

“师父~”
女孩亦笑着回应他,整个人都扑在了他胸口上。
那刹那的疼痛却足矣让人清醒,他无奈苦笑。
是啊,若她恢复记忆又怎会如此热情?若是她恢复记忆又怎会有如此没心没肺的笑颜?
他的小骨是这世上最纯净之人不错,这是永生永世都不会更改的事实,但什么也不懂的清明境界和看破一切的清明境界相比也太不堪一击了,他们之间所经历过的伤痛与绝望都仍历历在目,她到底还是不如多少年前初见那般。
前世她盗女娲石和弥留之际的绝望和释然仍历历在目,左臂的伤疤又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紧紧的抱着她,贪婪的呼吸着鼻尖独属于她的异香味。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师父了。”

飘然的一句话,这些日子所受的绝望和思念全部包含。
女孩不懂这其中的情愫,抬起小脑袋,眨巴着一双眸子,眸眼中坚定的神情令白子画微微好笑,又听她道:

“小骨说过要一直一直陪着师父!”
“好。”

沉浸在女孩誓言般的话语,却已然忘了此刻的她心智不全。
不久的将来,他却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和另外一个男人离开,痛彻心扉之时绝望的控诉。
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这漫长岁月的孤独,这不老不死的绝望你当真狠心留我一个人受尽?!
想着她睡着这些日子滴水未进,全靠着他的真气支撑。彼时的她又魂魄不稳身子不好,倒受不住饿了。
摩挲着她姣好的面庞,轻柔的道: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之前叫人送上来的糕点怕也凉了不好吃了,还不如携她下楼去用膳罢了。
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听到有吃的,花千骨连连点头:

“好!睡了这些日子小骨也饿狠了。”
见她这副样子,白子画低笑出声,又爱怜的捏了捏她的脸,又携了她的手起身道:
“走吧,我们下楼。”

白衣似画,粉裙娇嫩,乍一看竟像极了远离俗世红尘的神仙眷侣,在已逝的漫长岁月里和最初云巅之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多想就这样,什么天下大义,什么高尚情操,什么生死浩劫,通通都不想管,我只想只要你在我身边。
下了楼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桌席,又给她点了几道她素来爱吃荤食和一碟素菜。

“嗯!狮虎!你尝尝!”
白子画正在一遍遍烫着碗筷和茶杯,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调羹,里面还躺着一只白胖的馄饨,花小骨嘴里塞了两只,此时连师父都叫不准了。
白子画只觉好笑,又伸手点了点她圆鼓鼓的腮帮子,这才张嘴吃下了她喂到面前的食物。
他本就不食荤腥,更何况凡间客栈的饭食他本就有些不喜,此时只觉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只推了推她的手,道:
“师父不爱吃这些,小骨自己吃吧。”

花小骨自然不知自家师父大人此时的情况,又大快朵颐起来。
白子画这才放心的端起面前已然烫过无数次的杯盏饮了起来,可茶水还未咽下喉咙,耳边便传来了谁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皇后崩了!”
“你这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何止是皇后死了,连冷宫里的弃妃都在一夜间全死了,无一生还,死状极惨。而且听说皇后和弃妃们死的时候,身体都是干枯的,没有伤口,但是全身血液都全没了,连魂魄都散了!”

声音虽极小,但长留上仙化身为神法力独步六界,又怎会听不到?
不由眉宇紧皱,若说皇后驾崩是嫔妃们谋求凤位而毒害也说的过去,但又何苦害了满宫的弃妃?且魂飞魄散血液干涸这种死状分明就是有歹人在吸取精气,令冥灵为己所用。
精气,冥灵,逆天而行,妖神!
他瞳孔蓦然放大,眼前又浮现那人九重天的大劫,神识大开,掐了掐指。
待得一番下来竟无果,白子画只觉一股不安感在心底不断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