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活一世

第一章 重活一世

扬州盛府的小妾卫氏难产，母子俱损，主君生了好大的气，不仅斥责妾室林小娘看护不力，还夺了她的管家之权，重新让大娘子掌家。

举家迁往汴京在即，盛紘没有声张此事，反而见着林小娘日日跪在书房外，泪雨婆娑的，这心到底是软了下来。加上盛老太太亲自开口要把卫氏的女儿盛明兰养在膝下，也算圆满，所以林小娘的林栖阁又热闹了起来。

“不知那小贱人又使了什么花招，主君竟又去了那屋。”大娘子王若弗站在葳蕤轩内，在刘妈妈的搀扶下，缓缓进入大堂。

“那就是个狐媚子，能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好歹管家之权还在大娘子手里，自然不必操心。”刘妈妈低语。

王若弗端起一杯茶，抿了两口，觉着烫，遂放下，又开口说。

“老太太也是，如儿才是盛家的嫡女，怎的要了明兰去养。”

“大娘子莫急，不说华兰是老太太养过的，只要不是林栖阁那位，就什么都好。”刘妈妈看得明白，话里话外全是提点大娘子注意林栖阁那边。

“听说，现下那林栖阁正因为这事儿闹着呢，咱们且看着吧。”刘妈妈说罢，两人皆笑了起来。

林栖阁今晚是闹得厉害，却不是林小娘，而是她的女儿，盛家四姑娘盛墨兰。

君兰院内跪了一地的侍女，个个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里面那位主子就要发落落她们。

此刻的盛墨兰不过九岁，穿着浅色罗裙站在室内，面前一片杂乱，什么瓶子、瓷器、书架破碎一地，包括几本她最爱的是诗集，也被她从上到下撕得粉碎。

她双眼通红地跌坐在地上，已经是暮春，她却只觉得还是冷，冰冷彻骨。谁能想到一个九岁孩童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早已亡故的灵魂呢？

盛墨兰死死盯着那本撕碎的诗集，转而放声大笑。屋外的那些人听到这不符合年纪的癫狂笑声，一时间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这四姑娘莫不是被刺激得疯了。

枉费她活了一世，为梁晗生下五女，个个低嫁，临了卧病在床，才知道自己的贴身侍女秋江早就和自己的夫君苟且在一起。而那盛明兰却生了四个儿子，个个聪明，又得夫君宠爱，被汴京的富贵人家赞不绝口，说顾侯夫妇真是情深意重，反说梁晗和她是夫妻离心。

盛墨兰越想越觉得可笑，明明自己可以嫁得好郎君的，明明自己是得父亲疼爱的，可最终自己什么也没得到，连小娘因病去世，也是很久之后回盛府才知道的。

算计她，算计她阿娘，让她后半辈子在痛苦中度过。六妹妹真是好计策，扮猪吃老虎啊。

此时墨兰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帕子擦擦泪水。

既然老天都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就走着瞧吧，六妹妹，咱们再来好好地比一比，看看谁是七窍玲珑心罢。

从主君的书房回来，林小娘脚程加快，还不是云栽来报，说四姑娘不知怎的，摔东西哭喊，很是不对劲。

“墨儿，我的好墨儿。”林小娘走进院子，就看到女儿站在檐下，定定地望着她，“这是怎么了？墨儿想去老太太屋里？那阿娘去求主君，好不好？”

自古都是重男轻女，可到林噙霜这儿，却是喜爱女儿多过儿子，往日里墨兰要什么，便给什么，无有不依的。

“不，墨儿要跟阿娘永远在一起，哪儿也不去。”墨兰紧紧抱着林小娘，趴在她肩头上说。

“好好好，哪儿也不去，我的墨儿肯定是饿了，娘给你准备了红豆糕，往日你最爱吃的。”林小娘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脑袋。

墨兰松开林小娘，转而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屋内。

“我要同阿娘一起吃。”

“好，一起吃。”

夜里，墨兰一人卧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前世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放映在脑海里。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细细回忆起前世种种。

在盛家的日子，作为庶女，她过着比嫡女尊贵的日子，这是盛紘疼爱阿娘的缘故，所以后来不爱了，也能狠下手让阿娘一个人在庄子上故去。

她原认为蠢笨的六妹妹竟是个女中诸葛，为卫氏的过世记恨了她阿娘一辈子。

可卫氏之死，难不成全扣在林小娘的身上吗？谁敢说这里面没有盛家其他人的顺水推舟？父亲的冷漠，王若弗坐山观虎斗，老太太闭门不出，谁不为这件事添了一把火。到头来，区区送多了些吃的，喝的，凭着卫氏的聪明，不觉得奇怪？难不成是林小娘按头她吃不成？

罢了罢了，越想越是糊涂账，墨兰心里认定，这一世绝不叫阿娘再做傻事，傻傻地为自己的婚事谋划，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翻身下床，寻了一杯茶水喝。

上辈子，她就是过于冒进，什么事情都想压一头如兰明兰，才被明兰设计私会梁晗，毁了自己的名声。又想到明兰嫁得是顾二，那顾二原本也是个浪荡子，先有了外室，还有了两个孩子，不过，那外室真是厉害，叫做曼娘，手段了得，只不过财迷心窍，耍得顾二团团转，才被顾二嫌弃了。

也正是因为曼娘，导致顾二离开汴京，后来得了救驾的功劳，外出征战，接连获胜，做实了大将军的身份。

如果这一世，曼娘没有离开他，他还能有如此威风吗？

想到此，墨兰心中有了谋划，这才有了丝丝困意，倒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