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时节。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重,她的手臂也隐隐作痛。
她已记不得为何会寻到江南来了,但她知道她来对地方了。
在此处,她前些日子心中的失落感消散了好些。
她少了一段记忆,她知道的,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她有些东西记不得了,她醒来时只看见的娘亲哭的红肿的双眼和爹爹因担忧而紧锁的眉,明明所有人都在她的身边,但她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明明很重要却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那段记忆,但她知道,那段记忆对她很重要,她想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亲对她说过,她失踪了好久,府中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就连丧事都办了。可她却回来了,倒在相府大门前的石阶上。
她茶不思饭不想好些日子,连她怎么失踪的都已不记得了。
她决定去找回一些东西,也不顾爹娘的反对,执意离了家。
她兜兜转转,去了好多地方,心中的声音却一直告诉她:不对,不是这里。
她踏上江南的时候,心中压抑的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她的潜意识里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窗外的雨酝酿了许久,终于落了下来。
她胡乱揉了揉作痛的胳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的风湿,拿起一旁的油纸伞,出了门。
她今日有了线索,桥尽头的酒肆老板说见过她,他们约好了时辰细说。
走在雨中,脑中划过一些片段,她想抓来看看,却始终抓不住,只好作罢。
一路上她时不时便会揉一揉自己的手臂,风携着丝丝凉意,手臂时不时颤抖。
一节不算长的路她走走停停了好几次,用了些时间才到那酒肆门口,一进门便看到那老板。
老板是眼角有着妖艳泪痣的女子,听人说年近四十,看起来还风韵犹存。从未嫁人,十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心善之人。
那老板招呼她坐下,自己去取了只檀木盒子。
她觉着无聊便看着外边的雨,淅淅沥沥。
老板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到她面前坐下,把盒子放在桌上。
嘴角和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了有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可算来了。“
她不知老板为何会说这般让人不解的话,垂眼抿了抿唇,而后看向老板,薄唇轻启:“你说······你认得我?“
老板手搭在木盒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看着她的眼神愈来愈柔和,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其他人。
良久。
“老板······“
她忍不住出口提醒。
老板似乎回过了神来,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把玩的盒子轻声道:“姑娘,屋外的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姑娘可否听听我的故事?“
她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缠绵的雨,想着确实一时片刻也回不去,便轻轻点头,望向老板。
老板没有再看她,只是看着屋外的雨,手中依然把玩着那只檀木盒子。
“知道我为何一辈子都没有嫁人吗?“,还未等她回答,老板便继续说道:“因为啊······同我定情的那人在我们成婚那日抛弃了我,同他心爱之人离开了,我爱了他好些年,却不如那女子的回眸一笑。······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那女子被仇家追杀,他也随她而去。他不知道啊,还有一个女子爱苦了他,此生非他不嫁。他们留下了一个孩子,我收养了他。我也恨过,但我舍不得啊,那孩子是他唯一的后人。“
老板突然住了嘴,目光移向她,顿了好久复说到:“那孩子自小便心善有聪明伶俐、侠肝义胆。我被家中遗弃,一人在外只能做些小活儿来支撑我们的生活。他长大一点便自己拜了师傅学了武艺做了镖师······姑娘你,就是在他护镖时所救下的。“
她的记忆犹如洪水压堤般涌来。
她突然间想起了很多事。
那日她上山朝拜佛祖,路上遭山贼抢劫,脑袋受了重伤,突然遇到了他,他不顾领头的阻止,执意救下她。
她被他带回了家,悉心照料,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只好收留了她。
后来经他照料,她身上的伤全恢复了,记忆虽不见得好,却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对他情根深种。
他洗衣她便做饭,他施粥她便放碗。
······
老板将手中一直把玩的盒子推到她的手边,起身进屋,没有说一句话,她感觉到老板的背影很苍凉,这苍凉是她一手造成的。
······
她抱着檀木盒子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酒肆。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很阴沉,云压的很低。
她周身还未散去的湿意入骨,手臂疼的越发厉害,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她抬头望了望抑郁的天,想起了那人在杨柳树下笑着对她说今后她的一生由他来照顾了。她记得他笑得比背后的的阳光更明媚,晃花了她的眼。
又想起她恢复记忆,引来小人追杀,他护着她,生生挨了好几刀,闭眼的前一刻还用身体护着她。
她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栈,打开老板娘给她的木盒,其中只有她随身携带的玉佩和几封信。
她缓缓打开,一张张翻看,泪如雨下。
······
——那日在山上救下姑娘,在下便倾心于你。知晓与姑娘身份有别,不敢诉于真情。
——我乃一介莽夫,怎得姑娘垂青。
——从今以后,你的一生就托付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