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她是我水中唯一的倒影，是沉寂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阳光还带着盛夏的余温，穿过美术教室落地窗的百叶帘，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王默把最后一笔群青颜料点在画布上，退后半步端详着快要完成的风景画。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湖水泛着细碎的光，她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默默——”

鹿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刘海用一枚草莓发卡别在一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件印着某摇滚乐队logo的T恤。

“我就知道你没上自习课，就准在这儿。都下课十分钟了，不饿吗？”

鹿瑜蹦蹦跳跳地走进来，书包带子在身后晃荡。

王默放下调色盘，冲她笑了笑：“马上就好，鱼鱼再等我两分钟。”

她转身去水槽边洗画笔，水流冲刷着笔毛上的颜料，在水池里晕开一片蓝。

鹿瑜已经凑到画架前，歪着头打量那幅画，“好看，不愧是默默！就是这个云……”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着，“感觉它该再飘一点？像被风吹着要跑掉的那种。”

“你也这么觉得？”王默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我调了好几种白色都不太对，可能要加点淡紫？”

“试试呗，反正默默你调色盘上还有呢。”鹿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快点啦，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抢不到。”

王默被她逗笑了，重新拿起画笔蘸了点调色盘上剩余的淡紫色，在云朵边缘轻轻带过几笔。那种轻盈感一下子就出来了，像棉花糖被风吹散了一角。

“完美！”鹿瑜拍手，“走吧走吧，我书包都帮你拿好了。”

她们并肩走出美术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午休时间的校园有种懒洋洋的安静。

梧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

两个人笑成一团，拐过楼梯转角时迎面碰上了高泰明。

他一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看见王默，他摘下一只耳机，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王默，你还没吃饭？”他瞥了眼王默手指上残留的蓝色颜料。

“刚刚准备去，”王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刚从音乐教室出来？”

高泰明点点头：“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我要把那段和弦再顺一遍，你先帮我看着点时间。”

“行，不过，词你能写的出来吗？”

“我努力，实在不行这填词不还可以求齐娜帮忙嘛？我先把感觉顺一顺。”

他说完朝她们随意摆了摆手，便往楼下走去。

鹿瑜看着他走远，压低声音说了句：“默默，我怎么感觉高泰明有在学校的时候天天泡在音乐教室。”

“他最近在写歌，前段时间我们太忙了，他没时间写歌呢。”

“哦。”鹿瑜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挽着王默的胳膊往楼梯下走，“走吧走吧，糖醋排骨真没了！”

食堂里果然排起了长队，好在糖醋排骨还剩最后几份。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桌面上。王默扒了两口饭，又想起那幅画，总觉得山腰那丛树应该再深一点。

“默默？默默——”

“啊？”王默回过神来，看见鹿瑜正拿筷子在她眼前晃。

“想什么呢？饭都凉了。”鹿瑜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别老想你的画了，吃完饭再想。”

王默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那丛树，颜色好像有点平。”

鹿瑜咬着筷子，“你们艺术生都这么可怕的吗？你吃饭还在想要怎么改画，高泰明饭点去音乐教室写音乐。”

“哪里有这么夸张？”

“哪里没有了！”鹿瑜瞪大了眼睛。

王默被她逗得笑起来，阳光落在鹿瑜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转学来这所学校快一个月了，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慢慢有了朋友，王默觉得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虽然想念齐娜，但至少在这里，没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针对她的同学，没有那些因为一句主角光环就让她必须毫不犹豫、毫无反顾去送命的所谓的使命。

在这里，她至少有可以安安静静画画的地方。